“谢什么,我又没说原谅你,”许清如笑了,挽住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等哪天你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原谅你,不过在那之前你欠了多少钱?”
方知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秀禾跟我说的,”许清如耸耸肩,“放心,她就跟我说了,我手上还有十几块压岁钱,你要是需要的话……”
“不用不用,”方知然连忙摆手,“清如,不用,我自己可以还完的,你对我好已经够好了,真的真的别借我钱,我怕我还不起。”
“你刚才还说对不起我呢,现在又跟我客气。”许清如难得地白了她一眼。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回宿舍,在经过传达室的时候,有个人影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朝她这边张望。
那人穿着蓝色工装,身材矮胖,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王德贵。
供销社的那个采购员,原主的“鱼”之一。
王德贵看到她,脸上露出喜色,刚要迈步走过来,方知然立刻挽紧许清如的胳膊,加快脚步拐进了宿舍楼的楼道。
“怎么了?”许清如被她拽着快走了几步,奇怪地问。
“没什么,看到一个不想见的人。”方知然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回到宿舍,她把挎包放下,在床边坐了很久,她从包里掏出那封还没来得及拆的、顾峥的来信。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她展开信纸的时候,手指几乎是颤抖的。
“知然同志:
我已回到部队,这次任务途中,顺路去了一趟京市,看到了你信里画过的未名湖,也看到了你每天上课的教学楼,京大很美,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你说还没准备好见面,我就没有告诉你,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只是想看看你每天生活的地方。
在京市,发生了一件小事,我在学校附近帮了一个被人欺负的姑娘,我当时想,我的知然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学校里会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如果遇到了,有没有人帮她一把?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哪怕你觉得还没准备好见我,哪怕你想再拖一阵子,都没有关系,我可以等。
对了,上次你问我,一个人做错了事,是不是只要肯改,就还来得及。
我的回答是:那要看是什么事,有些事,改了就是改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有些事,骗得越久,越难回头,我希望你做错的事是前者,不是后者。
但是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我不喜欢从别人那里听到关于你的事。
望你一切都好。
顾峥”
方知然把信放在桌上,久久都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这封信耗时两个小时,废掉的草稿纸揉了一桌子,最终成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顾峥同志:
来信收到,谢谢你喜欢我的画,下次我再给你画一张更好的。
你在京市帮的那个姑娘,如果她知道你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一定会很感激,我很庆幸认识你。
关于你最后说的那件事,做错了事要不要改。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骗得越久,越难回头,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不过,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等我从考古工地实习回来,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我一定会亲口把一切都告诉你。
请再等我一个夏天。
方知然”
她把信封好,放在桌上,准备明天一早就寄出去,她拿起笔记本,在上面添了一笔新的收入,“画室模特:2.7元”,在总负债旁边画了一个新的数字:“已还:12.2元”。
她之前寄给顾峥的真照片,他也没有提。
她发现自己完全猜不透顾峥在想什么了。
军区大院。
顾峥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刚通信不久时收到的长头发,白裙子,五官精致得像画报上的明星,另一张是前几天才收到的碎花衬衫,马尾辫,眉眼弯弯的普通姑娘。
这……这分明是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第二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第一张照片被他扣在桌上,他将第二张照片重新放进胸口的口袋里,手掌在胸口按了一下,感受着心脏的跳动透过衣料传到掌心。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调动申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申请理由那一栏,他之前只写了“工作需要”四个字,他拿起笔,在那四个字下面加了一行:
“因个人原因,申请调往京市工作。”
这行字写完,他的笔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个人原因系婚姻准备。”
他放下笔,把这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二十遍,办公室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桌面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外面传来通讯员小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报告团长!政委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关于您的调动申请,有几个问题要跟您核实。”
顾峥将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站起身来。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要去京市,这个决定已经没有人能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咱部队的汉子可……
顾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嗡嗡响了两声,像是在为他那行“婚姻准备”感到惊讶。
他面不改色地整了整领口,大步朝着政委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政委周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是顾峥的调动申请。
“来了?坐。”周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也不说话,就这么上下打量着顾峥。
顾峥坐下,腰背笔直,目光平视,标准的军人坐姿。
周国良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随后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说顾峥啊,你这调动申请,是不是少写了点什么?”
“该写的都写了。”顾峥依旧面不改色。
“是吗?”周国良用手指敲了敲文件,“个人原因系婚姻准备,这九个字是你后加上去的吧?我瞅着墨水的颜色跟前面都不一样,你倒是挺会省事,这么大事,九个字就打发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周国良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啪地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我在这个政委的位置上坐了八年,送走了多少申请调动的干部?你倒好,就九个字,还写在后补的位置上,跟做贼似的。”
顾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字数不在多,说清楚就行。”
周国良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扔,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多大年纪?是干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还有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些情况,你是不是该跟组织上交代一下?”
这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砸过来,顾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京市的。”
“京市的?”周国良眉毛挑得老高,“哎呦喂,你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京市的姑娘了?上次休假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是通信认识的。”
“通信?”周国良随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好你个顾峥,平时在部队里跟个闷葫芦似的,姑娘跟你说话你都脸红,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呢,没想到你偷偷摸摸搞起了笔友?笔友都发展到要结婚的地步了?你们见过面没有?”
顾峥没说话。
周国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没见过?”
“照片见过。”
“哦……”周国良拖长了声调,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看照片就定下来了,你小子,眼光够高的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顾峥看一眼照片就动了凡心?照片带来没有?让我也开开眼呗。”
顾峥犹豫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往胸口的方向动了动,但马上又停住了,他绷着脸说:“政委,这是个人隐私。”
“个人隐私?”周国良被气笑了,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顾峥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跟我讲个人隐私?当年你在演习场上负了伤,是我把你从泥坑里扛出来的,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讲个人隐私?”
顾峥被噎住了,周国良是他在部队里最敬重的人,当年他从一个新兵蛋子一路走到现在,周国良既是他的领导,也是他的老大哥,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上下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