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雪解释的也说得过去,可想起她昨夜梦里哭得那般无助,楚氏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她不想逼问,可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她又心疼不已。
“惜雪。”楚氏欲言又止。
江惜雪点头,“母亲还想问什么?”
楚氏看着她,许久终于开口:“从前是母亲的错,母亲对不起你,等到母亲醒悟想补偿,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氏眼眶红了一圈,眼中是无尽的悔恨:“但倘若你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母亲,母亲无论如何,也会帮你。”
江惜雪从来没有听过母亲说错了,说对不起她,这是第一次。
茫然过后,心脏被狠狠地擂动,她以为那个弱小的自己已经死去,原来不是的,她只是藏起来了,只有再感受到温暖的时候,才敢出现。
泪水瞬间不满眼眶,酸涩难耐,江惜雪仓皇把头埋下,“女儿知道了。”
她努力吸着发酸的鼻子,仰头对楚氏笑了笑,“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看着母亲关怀的脸,又看向一旁的栀夏,她不能让她们为她的错误承担后果。
江惜雪握紧手心,力气大到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唯有痛楚能让她好过一些。
对不起,裴誉骁,若有来生,我一定偿还你。
到那时,你就是要杀要剐,我都无悔。
*
江惜雪在家中将养了半月身子慢慢恢复,朝中的风浪平息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太后为了驱除晦气,特意在宫中设宴,不论官阶品级,皆可入宫赴宴,只为给大乾
江惜雪也跟着楚氏一同进宫赴宴。
出府前,楚氏特意来了书棠居,叮嘱江惜雪多穿些,“虽说开春了,可你病刚好,也要主意保暖,斗篷不能少了。”
江惜雪听着楚氏的叮嘱,乖巧抿了个笑:“女儿知道了。”
穿上斗篷,又备了手炉,两人才乘了马车往宫里去。
太后设宴在昭福宫,江惜雪她们到时,宴上已经坐了许多人,她随着楚氏与相熟的各家见礼。
“太后驾到——”
太监在昭福宫高唱。
席上众人纷纷噤声起身行礼,“见过太后。”
太后一袭赭色云纹吉服,端庄威严,她走过大殿在凤椅上端坐看向众人,和蔼笑道:“都坐吧。”
太后看过妃嫔席位,见贵妃座位空着,蹙眉问太监:“怎么不见贵妃?”
太监低腰答:“回禀太后,贵妃娘娘正携小殿下在听李少傅授课,相比稍后就来。”
“嗯。”太后颔首又道:“圣上那边也再差人请一趟。”
“是。”
江惜雪垂眸听着太后与小太监的对话,唇角微微抿紧,裴誉骁被处死之后,没过多久贵妃就请旨为小皇子择开蒙老师,李慕白便被封为少傅。
她本来还安慰自己,李慕白虽记恨裴誉骁,却也绝不会与贵妃同流合污。
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而她更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罪魁祸首,害死裴誉骁,也让那个光风霁月的李慕白不复存在。
“惜雪,惜雪。”
楚氏低声唤她。
江惜雪惊醒回神,对上楚氏担忧的目光,又看到自己把手里攥成一团的帕子,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松开手绢,回了楚氏一个安心的笑。
……
文华殿。
太监站在殿外朝内禀:“贵妃娘娘,李少傅,昭福宫已经开宴了。”
贵妃懒懒回:“知道了,你去回太后,本宫和小皇子、李太傅稍后就过去。”
太监应声退下。
贵妃逗着正抓了书册在玩的小皇子,低声问李慕白:“少傅大人可确保今日能万无一失?”
李慕白淡声回:“只要娘娘这些天给陛下的汤膳没有过遗漏,臣必定能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结果。”
贵妃快意笑起来,“那就好。”
……
昭福宫外值守的小太监,远远看到走来的贵妃和李慕白,立即高声唱道:“贵妃娘娘到,六皇子到,李少傅到——”
声音传进殿内,江惜雪身子不由自主的紧绷起。
她垂着眸,余光看着李慕白和贵妃一前一后进来,向太后请安后落座。
全程她都没有抬眼,如今她已经没有办法坦然的去面对李慕白,更害怕看到那个和从然截然不同的人。
不多时,景帝也来了宴上。
他没有多留,陪太后和众人饮了盏茶,就称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景帝起身离席,江惜雪跟着席上众人起身恭送。
她规矩低着头,忽听一声闷沉的重响,紧接着有人嘶声高喊:“皇上——”
江惜雪惊愕抬头看去,景帝重重摔到地,不省人事,脸色呈清白一片。
殿中顿时大乱,太后和一众妃嫔冲上前查看,宫女下人往外跑去找太医。
数名太医飞快赶来,太后指着他们道:“快,快给圣上把脉!”
院正低腰走上前,手搭在景帝脉搏上,半晌眉头越拧越紧,他什么也没说,只低声让一旁的太子复诊。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晕倒?”贵妃抹着眼泪急声询问。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齐齐跪地,院正抖着声因说:“禀太后,禀各位娘娘,皇上的脉象,似是……中毒。”
“什么!”太后退后一步,旋即暴怒道:“竟然有人敢给皇上下毒!”
殿上众人全都噤声不敢言语,各个心惊胆战,楚氏亦是一脸忧色,压低声音说:“难得进宫,却碰上这样的事。”
江惜雪没有作声,半抬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望向李慕白。
不知为何,她第一个想的,就是这件事会不会和李慕白有关。
以前的他决计不会如此,可现在,她不知道。
李慕白这时走到太后身边,拱手一拜,“太后,皇上突然中毒,依臣看问题必定出在方才的吃食中。”
太后蹙眉想了想,“皇上就饮了茶,莫非是有人在茶里下药。”
李慕白沉吟道:“宴上来往之人众多,一臣看,在查明下毒之人前,所有进过殿内的人,都不得离开。”
太后当机立断,“就这么办。”
话音一落,赴宴的各家女眷皆露出惶恐之色。
李慕白让太后先下去休息,旋即对殿内众人道:“诸位夫人姑娘请宽心,等查明事情,自会让诸位离宫。”
大批禁军进入殿内翻查,所有吃食一一检查,就连各家女眷也要由宫女搜身检查,只有查过没有异常才能离开。
在场的夫人贵女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何况还关乎谋害皇上,稍有不慎就是灭族的大罪,众人各个脸色发白。
有胆子小的姑娘,看着一位位女眷被带到里间搜身,距离轮到自己越来越近,吓得低低哭出了声。
楚氏被搜过身上出来,掌事的宫女朝江惜雪看去,“江姑娘,该您了。”
江惜雪起身走过去,楚氏握住她的手,低声宽慰,“没事的,别怕。”
江惜雪轻嗯了声,继续朝里间走去。
路过李慕白身前时,他低声叫住她。
江惜雪转过头,李慕白柔声安抚:“别害怕。”
江惜雪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进了里间。
那一眼里的审视让李慕白极为不舒服。
等江惜雪搜查过身上出来,他就跟了上去,“惜雪。”
江惜雪转身过身,“我和母亲已经检查过身上,应是可以回去了。”
“当然可以。”李慕白点点头,又解释说:“我也是迫于局势,才不得不让宫女搜查,无关者也好尽快离开。”
江惜雪点头,说:“我明白。”
可她就喉咙里像堵着一块团棉花,若不把它吐出来,她根本喘不过气。
她朝李慕白走进一步,用很轻的声音问:“和你有关么?”
“惜雪,你在说什么?”李慕白眼中全是荒唐。
镇北王府倒台,李慕白当上六皇子的老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拥护六皇子继承储君之位,最好的方法,就是除了太子。
想要知道这件事到底和李慕白有没有关系,那只需看皇上此次中毒,最终查出的凶手是谁,就能一目了然。
若真的是他……江惜雪握紧双手,深呼吸不愿再往下想。
“李大人还有事忙,我和母亲就先走了。”
李慕白眸光沉下,“你叫我什么?”
江惜雪没有回答,欠了欠身,转过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