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江惜雪痛苦的声音渐渐变了调,裴誉骁几次想取而代之,取代她的手。
他用力一阖眼,妖精,就是专门要他命的妖精!
江惜雪眯阖着眼看他,受过醉生梦死的折磨,普通的药其实没有那么难熬,她就是故意在裴誉骁面前如此。
看着他浮红要吃人的眼睛,她心跳的快极了,体内的药性似乎也更猛烈了。
穿行在湖中,四周寂静,只有这逼仄的船仓内,充斥满了让人昏聩的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江惜雪闭紧发抖的眼帘,咬唇悠长的嗯声。
她缓缓调息着,睁开眼睛,看裴誉骁还维持着僵坐的姿势,额头已经爬出了汗。
都这样了还忍着,江惜雪不心甘,眼睛一转,轻轻启唇唤道:“裴……裴誉骁。”
伴着的嗓音,裴誉骁额上那滴汗终是淌了下来,眼底暗得吓人。
……
一路无言,江惜雪慢慢整理衣服,直到船靠岸,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她那时候脑子太乱了,加上不甘心,才用了着放浪的招数。
不过似乎有些用,裴誉骁的表情虽然看着凶,更跟多像是在忍耐。
江惜雪自顾想着,悄悄去看裴誉骁的脸,目光刚落过去,他就站了起来。
江惜雪忙把头低下,听着脚步声走远才意识到船已经靠岸了。
“把人送回去。”
裴誉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惜雪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起身去追,她脚还有些软,歪了两步才走出船头。
岸边只剩墨偃等着,裴誉骁的身影早已经掩入了黑暗中,不知去向。
*
夜半,漆黑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缕缕月光从窗棂洒落,照出屋内隐秘,不能见光的景象。
裴誉骁闭眼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下颌微抬着,脖颈后仰起,一滴滴汗爬在沉浮狠戾的喉骨上。
手背经络爬满,手里握着一方刺绣的肚兜。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江惜雪唤的那声名字,百转千回,充斥满他的脑海,搅得他灵魂都在发麻。
在他回忆的画面里,那只过分细弱的手臂被自己取代,贴在她白皙的腿边,甚至显得过分粗鲁可怖了点。
裴誉骁呼吸却越来越浑急,紧闭的眸尾泛着红色的狰狞。
“江惜雪。”
随着压抑在胸膛里的三个字被咀嚼吐出,拧紧的眉宇骤然一松。
裴誉骁靠在椅背里调息,良久,缓缓睁眸,眼底是一片泥泞。
他抬手将那方沾污了的小衣举到前面,盯着看了许久,一瞬的认命后,是触底反扑的浓烈情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江惜雪,
秋末风冷, 尤其夜里,冷风能吹透衣裳直直冻到人的骨头里。
江惜雪穿着单薄的衣裙,只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起牙颤。
她垂睫摒着呼吸, 手拢住自己的臂膀轻轻抚着,勉强驱寒。
裴誉骁自大门出来, 看到站在夜风里被冻的不轻的江惜雪, 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
“大冷的天,半夜摸来做什么?”
不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江惜雪冻的脸有些僵,眼帘迟缓眨了两下才抬起。
“你来了。”她声音欣喜。
裴誉骁睇着她被风吹红的脸,眉头皱的更紧, “你是爱上了在夜里出没?”
“当然不是。”江惜雪摇头解释,“我是有要紧的事和你说, 白日里太引人注目。”
将裴誉骁不接话, 她搂紧发冷的臂膀道:“可以进去说吗,好冷。”
裴誉骁差点笑出来,她是真当他看不出她打得什么主意。
三番两次有要事, 倒也确实是要事, 只是每次借着这“要事”蹬鼻子上脸也是真。
江惜雪压根不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只怕他看不出, 她抱紧臂膀,瑟瑟打了个寒颤,眼睫楚楚抬起, “真的好冷。”
裴誉骁盯了她半晌,转身往府中走,同时不辨喜怒的声音落来,“进来。”
江惜雪小幅度的翘了翘嘴角, 跟着他走进府中。
裴誉骁将她带去了书房,他走在前面,听着江惜雪碎小的脚步声,又听她关门的声音,淡淡开口道:“不必关门,直接说吧。”
江惜雪扭过头,纤眉细细颦起,“可是开着门好冷呐。”
明知她是佯装的无辜可怜,可看娇柔的身子细细颤抖的样子,裴誉骁还是按不住的心软。
尤其是,明知道她是怎样一个恶劣的女人,可这么个坏心肠的女人却为了自己楚楚作态,用尽心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裴誉骁慢慢吐了口长气,“随你。”
江惜雪满意的关上门,走到裴誉骁身侧,两具身体才一靠近,就互相感应到了,彼此身上那股让自己烂熟于心的气息。
两人中间还间隔着距离,可身上的气息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裴誉骁一言不发,江惜雪却已经微微乱了神识,她咬了咬唇,好让自己别太快丢盔卸甲。
江惜雪从袖中拿出一张写有名字的纸,交给裴誉骁。
“这是什么?”
“那日在船上的人,不过有些我不认得,只把知道身份的人的名字写了下来。”
裴誉骁抬指接过,逐一看过纸张的名字。
“这些对你可有用?”江惜雪问得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又做了无用功。
裴誉骁折拢纸张,望着她盼切的双眸,点头道:“有用。”
江惜雪松神一笑,“那就好。”
想到还有一些自己没认出身份的,江惜雪很是可惜的叹气,“若是知道另外那些人的身份就好了。”
裴誉骁想了片刻,“你可能描述出那些人样貌,衣着,或者配有什么能代表身份的东西?”
江惜雪攒眉思索,“有一个男子,约莫二十七八的年岁,穿得是鸦青色儒衫,手里拿了把竹骨扇。”
“宋青云,翰林院编修。”
江惜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裴誉骁则问:“还有吗?”
江惜雪赶紧又说了一个。
“似乎是十六行的董掌柜。”
江惜雪这下是真的吃惊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都认得?”
裴誉骁瞧见她睁圆的眼睛,难得的娇憨让他好笑,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凡是参与讲经会的我都存了心,只是上船的究竟是哪些,确实还不能确定。”
江惜雪恍悟着轻轻点头,旋即朝裴誉骁试探问:“那我帮到你了?”
裴誉骁沉吟:“嗯。”
江惜雪听到想要的答案,美目舒展出笑意,裴誉骁略微偏过目光,“还有别的事吗?”
江惜雪见他又冷漠下来,怎么能甘心,明明那日在船上,他忍耐的额头都有汗了,现在装得无波无澜,她才不信。
江惜雪懒着不走,随便找了借口说:“我专程赶来,又吹了那么久的风,吃你一盏热茶总不过分吧。”
她想着裴誉骁如果不同意,自己就假装冻着伤风了,岂料他直接就答应了。
“你先坐,我让人去端茶。”
江惜雪一时愣住,看裴誉骁往外走,快抓住他的衣袖。
裴誉骁不解回头。
“……你不会不来了吧。”
江惜雪问的小心翼翼,柔软的睫羽不安眨动着,一刷一刷,刷的裴誉骁心口无底线的往下软。
“不会。”
江惜雪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放了手。
她人都在这里了,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如此想着,江惜雪仍是时不时的朝门口张望去,所幸裴誉骁没有骗她,不仅拿了茶,还拿了一碟糕点来。
“怎么还有糕点。”江惜雪故意装着不解,在裴誉骁看过来的时候又狡黠一笑,“正好我饿了。”
“那就多吃点。”
裴誉骁态度和善的让江惜雪都觉得诡异,他这是接受她了,还是又想着什么方法,好趁她掉以轻心的时候她把甩掉。
裴誉骁没理会她的胡思乱想,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江惜雪踌躇着,看看他又看看糕点,半真半假道:“这里面不会有迷药吧……等我吃下去就晕了,你就不见了。”
裴誉骁不说是,也不是不说,只似笑似非道:“害怕可以不吃。”
江惜雪暗咬住唇,莫不是自己给他下过迷药,他这是想一报还一报?
裴誉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江惜雪一心横,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边当着裴誉骁的面咬下一口。
“好吃。”她细细嚼着,舌尖舔过唇角粘的碎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