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那时就知道了。”江惜雪的回答,就是答案。
周遭的乌蠡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还真是个猖狂的女子。”愤怒的乌蠡人朝着江惜雪逼近,“看来得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面对叉着膀子走过来的魁梧异族男人,江惜雪目光微紧,心中并不太慌。
这些外族人本就有官员盯着,动静闹得那么大,守城护卫想必很快就会过来,控制场面。
只不过来的人,出乎江惜雪意料。
“还请几位,莫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又想给谁厉害瞧。”
偏冷的嗓音,不轻不重,但自带的压迫感让人无不是一肃。
气势汹汹的乌蠡人,迷眼看向来人,凶狠的表情微显凝滞,“原来是镇北王世子。”
不等江惜雪回头,自楼梯上来的脚步声已经来到她身后,裴誉骁侧身往她前面一站,挡住了另一个逼近在江惜雪面前的乌蠡人。
裴誉骁站在身形魁梧的乌蠡人面前,丝毫不见弱败。
宽阔利落的肩脊挺得笔直,与对方粗鲁的蛮壮不同,裴誉骁一身暗绣玄色锦袍,只显得身姿矫健挺拔。
下颌微抬起,凤眸疏懒睥着对方,骨子里的矜傲和与生俱来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诸位是客,我们自该盛情款待,但诸位来来大乾,就该遵照大乾的规矩,否则就莫怪律法不容情。”裴誉骁懒怠的语调一转,杀伐之气瘾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乌蠡人沉着眸,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起冲突,僵持着,另一人乌蠡人跑过来,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乌蠡人猖狂的气焰顿时熄灭,“是我们冒犯了这位姑娘。”
乌蠡人朝着江惜雪做了个单拳抵胸,低腰的动作,应是表达致歉。
裴誉骁侧目望向身后少女半露的身影。
江惜雪微微迈步上前,“误会而已。”
没必要再将事情闹大,裴誉骁将周身铺散的威压收敛干净,唇角勾着笑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不曾发生,“前面有皇城内最好的酒楼,我已经命人设宴,诸位随时可以过去。”
“那就多谢世子美意了。”乌蠡人一挥手,率领一行族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裴誉骁收回目光,转看向江惜雪,“可有受到惊吓?”
“胆子不小。”他意味不明的又说。
江惜雪会站出来冲撞个几个乌蠡人是他没有想到的,毕竟赵玉娇和她曾有过节。
江惜雪抬眸,对上他漆色的凤眸,轻声答:“在皇城脚下,有什么可怕。”
“况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裴誉骁看人一贯犀利,今天遇见他已经是意外,但愿别再有更多麻烦。
裴誉骁睇着在自己身前都异常纤弱的少女,娇小小的站在气势汹汹的乌蠡人面前,当真不怕?
思绪不经意的蹁跹让他沉了眉,大抵是他小瞧了她。
“既然无事了,我还有公务在身。”裴誉骁道。
江惜雪立刻道:“世子自去忙。”
目光追着裴誉骁离开的身影,确认看不见,才慢慢松下心,将视线收回。
栀夏小声小气的靠近江惜雪,“姑娘,人都走了。”
江惜雪点头微笑,“还有人。”
她不着痕迹的扫向离擂台方向不远的酒楼,二层靠窗处,有人一直注视着这里。
江惜雪没有回府,而是随意择了家成衣铺子进去,闲逛了一圈才出来。
走出铺子,迎面走来一男子,衣袂翩翩,手摇折扇,正朝着她而来。
江惜雪脚步微顿,目露不解。
男子拱手,眼中毫不掩饰对江惜雪的欣赏,“在下方才有幸得见姑娘敢于只身面对乌蠡人,实在敬佩。”
江惜雪礼貌的笑笑:“你是?”
“哦,忘了介绍。”男子拿着扇子,恍悟般翘了翘自己的额头,一双桃花眼笑看着江惜雪,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在下姓贺名煜,方才在对面酒楼,正好看见楼下发生的事。”
江惜雪点点头,“原来如此,让贺公子见笑了。”
“姑娘很有胆识。”贺煜毫不吝啬的夸赞。
“我不过是做了每个大乾人都该做的事罢了。”
贺煜赞同颔首,“说起来,姑娘是如何这般笃定,乌蠡胜不了的?”
江惜雪偏头看他,贺煜立刻解释:“那个乌蠡人轻松就打赢了一介武师不是么。”
“那武师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真正精锐出众的男儿都在报效朝廷,所以赢了一个百姓,能说明什么呢?”江惜雪说的时候,眼尾微微勾着笑意,那种自信的笑,很容易让人失了判断。
“况且,要我说,争论武功招式,那个乌蠡人未必比的过武师,他只是胜在力量。”
“当然,在力量优势下,想要胜出,身手招式都必须远远强过对方。”江惜雪笑看向认真倾听的贺煜,“但我说了,这只是个平民百姓,他们太小看我大乾的男儿了。”
“方才裴世子你也见到了。”江惜雪脑中转过裴誉骁气势摄人睥睨乌蠡人的画面,便拿他说话,“裴世子率数十人,赶追击地方上千的将士,还赢的漂亮,你说若他对上乌蠡勇士能赢么?”
江惜雪美眸轻乜扬起,“据我猜测乌蠡应会派出他们的第一勇士,能徒手擒虎,确实威武,可再绝对刁钻凌厉的身手前,魁梧的身躯,只会显得笨拙。”
贺煜缓缓点头,眼中赞许之色更甚,“你说得在理,却也不是一定。”
“确实。”江惜雪点点头,“但圣上会提出比武,自然有应对方法,骑射暗器,都算武。”
贺煜看了个她几乎,爽朗笑出声,“哈哈哈哈哈,确实,姑娘聪慧。”
江惜雪笑笑,眼中却滑过忧虑。
贺煜敏锐捕捉道:“照姑娘说的,乌蠡必输,为何还担忧。”
“若一切没有变数,我自是有把握他们不会赢。”江惜雪垂低睫羽。
一抹挣扎闪过眼底,须臾,又被满腔的恨意取代。
“不过若是乌蠡人够聪明,表现得自大,九公主性子倨傲,稍一激,或许就会中计。”
……
比武设在皇家校场,皇上特许官员家眷亦可到场观看,清早时候,江惜雪就同母亲和几个堂姊妹一同乘了马车往校场去。
刚下马车,就有小太监在校场外候着,看到江府马车,弓着腰走上来,对江惜雪道:“江姑娘来了,九公主特意给姑娘留了好位置。”
江惜雪认得眼前的小太监,是赵玉娇宫中伺候的,叫明游,跟着赵玉娇出过几次宫。
明游低着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惜雪微微一笑:“谢过明公公。”
赵玉娇替她安排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一同被安排在这里的,还有林嫣。
林嫣起初还怕赵玉娇知道自己和江惜雪来往会不高兴,知道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冰释前嫌,她也放了心,大大方方招呼江惜雪落座。
“江姑娘快来。”林嫣热情朝她招手。
“林姑娘。”江惜雪笑着走上前落座,看了一圈问:“怎么不见九公主。”
林嫣:“宫中的贵人都还未到,应是还要一会儿。”
江惜雪点点头。
另一边的皇后宫中,赵玉娇正缠着裴誉骁说个不停,“表哥必须给那些乌蠡的蛮夷一个教训,老东西,竟然有脸来求娶我,呸。”
裴誉骁自然不可能让赵玉娇和亲嫁给乌蠡王,轻抬下颌,“放心。”
“那就好,最好让他们狠狠出丑。”
赵玉娇忿忿说着,内侍低腰进来通传:“九公主,裴世子,圣上有令,可以去动身赶往校场了。”
……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高喝的声音,席间官员家眷皆恭敬起身相迎。
江惜雪略微抬睫,透过视线间隙,看到一袭明黄色龙袍的景帝自校场入口处而来,身后是各宫娘娘,还有骄傲得一如孔雀的赵玉娇。
景帝落座,番邦的使臣也依次进场,太监高声报着名号。
江惜雪安静坐着,直到听见太监高唱,“乌蠡六王子,赫连煜携乌蠡勇士进殿”,她垂低的眼睫倏然轻抬起。
为首的赫连煜,一双桃花眼,雌雄莫辨的脸,正是换了异族服饰的贺煜。
两侧仪仗队重重敲擂击鼓,江惜雪的心跳随着砰砰撞在胸膛内。
赫连煜上前朝景帝行了异族礼,“赫连煜见过皇上。”
“免礼。”景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六王子即到,也带来勇士,比试也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