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这孩子是他的,他做梦都想,自他少年时,他就想着与她生儿育女了!
青年倏地笑了,目光空洞,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说,怎么可能是我的?”
谢随舟长长吐了一口郁气,视线落在她那双莹白纤柔的手上,眸色沉沉,咬牙出声:“无妨,我不在意这孩子身世。我会待他视如己出,只求你往后,莫要再心神摇摆、三心二意。”
苏蕴梨对于怎会有孩子一时竟无从辩驳,可他眼底那份猜忌,清清楚楚扎在她心上,冲散了欢喜。
她陡然也笑了,微微扬起下颌,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谁要同你谈什么往后?谢随舟,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你我没睡过吗?难不成温存一回,便与我要名分了?”
她的手自他掌中抽回,抚上自己的小腹,笑得明艳,“你怎知不是贺琅?贺琅与我有旧情,多年不见,干柴烈火是自然。至于贺澜,年轻,又极其痴恋于我,一做起来就停不下来,若是最有可能,的确是他。张之问么……”
他铁青着脸,“别说了!”
“不是你这样问的么?不是你问我,到底是他们中的谁么!?”苏蕴梨厉声道,声音有掩不住的哽咽,“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就人尽可夫是吗?”
“你终于说实话了吧谢随舟,一开始你就是嫌弃我声名浪荡,你就看不上我这样的宗室女……你嫌我与你不是第一次,才不愿与我生孩子!你高洁,是,你高洁得很,只想要年轻的跟白纸似的小姑娘!”
“你说什么?”他皱起眉。
“我说的话你不懂么?”苏蕴梨冷冷道,忽然笑了,笑得艳丽暧昧,“你装什么呢?像你这样想要清清白白的姑娘,却不得不屈膝向权贵的伪君子最是恶心。”
“你跪在我身前的山盟海誓你都忘了?你求我让你伺候我的时候忘了?你到底图什么你不知道?”
“你看不上我嫌弃我,那你睡我的时候那么迫不及待如狼似虎是什么意思?你不是高洁么,有本事你身心如一!”
青年身形僵住,眸光冷厉,豁然站起身来,清瘦的身形笔直,看不懂似地望着她,“你觉得,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和你的那些温情缱绻,都是为了攀附么?”
“不是么?”苏蕴梨讥诮道,“不然你服避子汤是为什么?不就是怕我怀了孩子你就没了用处?不就是怕我去父留子你就又跌回了原样?”
“若不是我发现,你还要瞒我多久?我还以为这些年是我亏待了你,还以为你在服什么有助于子嗣的药,我可从未想过你会不想与我生孩子!你想与谁生?想与清清白白的姑娘生罢?但又不愿违背皇帝赐婚,放不下荣华富贵!难道不是吗?”
“荣华富贵……”他眼眶发红,在她面前的身形摇摇欲坠,手指狠狠撑着桌案才稳住身形。
他口中漫起一股铁锈味儿,被她气得眼前发黑,半晌,有些疲惫道,“梨儿,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伪君子,不值得你正眼看一眼的人,是吗?”
苏蕴梨别过脸去,泪水滑过脸颊,说不出话来。
“我不与你吵,我不想让你生气。”他冷静了一下,缓声道,目光灼灼看着她,“但既然我在你心里如此卑劣不堪,为何你还愿意与我行欢好之事呢?为什么?”
她不想说,她也不知道。
他却扳正了她的肩膀,执着问,“告诉我,为什么?”
苏蕴梨忍住腹痛,那股怨恨耿在心间。
半晌,她语气轻飘飘的,“谁让你这么贱呢,我勾一勾手你就过来。”
居室中很静,只有二人压抑起伏的呼吸声。
男人起身,浑身透着一股冰冷,他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门被从外头关上,木质的门扉与门框撞出声响来,苏蕴梨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似失去了生机和光彩,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愣。
许久,她抱住双膝,肩膀颤了起来。
如此修养了几日,贺澜来过,听闻她怀孕之事亦是很诧异,诧异之余平静下来,要去把谢随舟唤来,她却不让。
“就当没他。”她神色恹恹,“我自己也能养。”
贺澜叹息,恫心疾首,“还是让他得了手。”
“你说什么呢?这孩子是我和他和离之前有的,应该就是御史台那次。”苏蕴梨道。
“姐姐想留下?”他问。
“还不一定留得下,之前都见红了。顺其自然罢。”她道。
贺澜颔首。
他忍不住看她,原来之前自己的猜测是真,她真的怀孕了。
可不知为何,分明有了新的生命和期许,她却愈发像个木头美人,自己坐在那不言不语,要么就昏沉欲睡,胃口也不好。
“我父王的事,行馆那边的禁卫可查出什么眉目了?”苏蕴梨问。
“的确是在秦王殿下故去后,鹜城一带曾有骚动,但也仅限于此,那些人都消失在边境线了。”贺澜道,“你莫要忧愁,还派了人手去搜索,城中的地窖,旧坟,都没放过。”
“找人来认领自家坟茔,的确是个好办法。”苏蕴梨笑了笑,“可他若是没被埋呢。”
贺澜不说话了,居室里炭火盆烧得旺,她轻轻咳嗽了几声,他上前抚了抚她的后背,劝慰,“不会的。”
不会身首异处,不会死无全尸。
苏蕴梨点了点头,“我乏了,你回去罢。”
“姐姐不回来住?”他问,“这市井之中也不一定能打探出什么来,不如回来,我照顾你。”
“过几天罢。”她道。
她还不想见谢随舟。
*
行馆里,谢随舟的指尖在书卷上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直到青苔进来,关上门,将密信呈上。
“大人神机妙算,早前大人安排的探子当真是得了那火吐蕃女国主的重用!咱们的探子本是查探前不久军营中下毒之事,寻找间,发回了消息来,说秦王殿下的尸身就藏在火吐蕃王宫地下。”青苔见他脸色沉得像水,小心翼翼开口,“大人,咱们要不要去……还是告诉郡主?”
谢随舟冷着脸,将笔掷在桌案上,顷刻间雪白的宣纸氤氲了一圈漆黑的墨痕。
青苔抬眼望去,那象牙狼毫笔,向来是大人所爱,从未这般随意扔过。
“郡主行事自有分寸,既另立私邸明察暗访,我们就不要插手。”他冷漠道。
“大人,郡主天潢贵胄,养尊处优,哪里能真的查出什么来?”青苔道,“那贺大人可天天往郡主那儿跑,还和郡主乔装打扮往边境线那边去查探好几次,大人真的要让贺大人捷足先登么?我们现在掌握了这个消息,是大大的利好!”
贺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贺澜的罢。
想到这,谢随舟就感到血管突突的,有种要炸开的感觉。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就像她说的,谁让她勾勾手指他就来了呢。
就连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他都能容忍。
不,孽种!
那个孽种,凭什么在她肚子里?
他不禁自问,若她真的生下来,他当真能像自己说的那样视如己出吗?
可是,连这,都是他的妄想。
“大人?”青苔唤他,瞧着自家大人脸色不太对,不禁担忧起来,“大人作何感想,与小的说说。”
不是没有人爱慕大人,铃铛姑娘虽然出身低些,但到底是真心爱慕大人,且为人坦率,很是好相处。
可大人这些年,心全都扑在郡主身上,为了郡主,自苦了多少回。与郡主和离后,多少次梦里,都唤郡主的名字。
可郡主她……她什么都不缺,大人给的她都不稀罕,这要如何讨好?
谢随舟案头的密信被他捏得发皱,手背凸起青筋来,半晌,他淡淡撂下一句,“没什么想头,密信这事,不必理会了。”
作者有话说:
求营养液下章应该就完结了我也不知道我塑造的男配们讨不讨喜,如果喜欢的话男配的线会更在番外里。
第60章 大结局中 她如毒酒,
雪下了一夜。
苏蕴梨的那一方小院屋檐上, 地面上都积了厚厚一层。
雪后的空气冷冽清新,她用过饭后心绪不畅,胃里像被什么顶着似的。
她推开了门, 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姑娘小心些。”婆子出声提醒道, “薄冰和残雪混着, 容易滑倒。”
苏蕴梨嗯了声。
坐在院中角亭下,檐下落雪纷飞, 她神色淡淡的。
伺候的婆子端着安胎药过来时,她伸手接了,黑褐色的药汁泛着苦气, 她眼也不眨就咽了下去, 连蜜饯都没碰。
这些日子她吃睡都规律, 身体好了许多, 只是偶尔院外传来脚步声,她会下意识抬眼去看,等看清不是那个身影, 又飞快地垂下眼,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谢随舟。
那日她是说了些气话,她承认自己总会口不择言, 可避子汤是真,御史台折辱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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