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梨垂眸凝望着他,有些扭捏。
他在初一十五之外,从不曾唐突冒犯她。但他现在将她的手锁在掌心,还有清润的嗓音,温柔的眸光,却让她感到一种缱绻的情意。
“没什么。”她道,却未抽回手,“现在还不痒呢。”
他轻轻掀开她的衣袖,那一片红疹就撞入了眼帘。
青年的眼睫颤了颤,轻轻在她腕子上认真吹了吹,淡淡道,“郡主,明日便回去罢。”
夏夜,晚风徐徐,她的发丝掠过他,馥郁清雅,她抿了抿红唇,没有说话。
他原想着,她若喜欢这里,往后辞官致仕了,冬日里能与她一同回来生活,毕竟云京的冬日太过寒冷,而她又畏寒。
是他疏忽了她不喜辛辣,在蜀地定会水土不服一事。
也罢,谢宅他已收回且恢复原样,白鹿书院也已与她故地重游,没什么遗憾了。
往后不来了就是。
蜀地积弊之甚远比他想得要复杂,今日他戳穿了梁展用子顶罪的计谋……风雨欲来。
她该走了。
月光的清辉倾泻而下,透过摇曳的花影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
他贪婪看着。
半晌,他微笑着补充道,“回云京去。蜀地太潮热,郡主不宜在此地再久留了。”
他身上冷冽混杂的气息萦绕鼻息,妆奁前,他垂落的发尾与她的纠缠在一处。
黑发静静缠绕。
思忖片刻,她移开目光,起身,发丝抽离。
各归各的。
苏蕴梨行至窗前,潮热的风扑面,她点了头。
“听你安排。”
作者有话说:
下本接档文求收藏《首辅不可能觊觎祸国妖后》,以下是文案:永嘉六年,赵绛蕙还不是妖后。宝容公主赵绛蕙,饮得了烈酒骑得了马,是大宛国最耀眼的明珠,是草原汉子心中热烈翩跹的格桑花。在没有连绵宫墙包裹的辽阔之地,在巨大的篝火堆旁,她的怜悯和爱一股脑地给了那个俊美却卑微的异国质子。她大抵也没有想到,自己爱上的会是这样睚眦必报、手段狠戾的男人。当年受她怜惜的质子坐上了龙椅,覆了她的国,将她掠回故土,以中宫之位困之,用翟衣凤冠锁之。她便养男宠,咒圣躬,甚至多次行下毒巫蛊之事。本以为身后已无一人庇护她,谁知黑暗中忽而有人提灯而来,他告诉她:公主,臣一直在。多年后,帝崩,朝堂之上檄文四起,所书皆为:妖后烟行媚视惑君王,蛇蝎手段毁忠良,不堪为太后。是夜,一顶鸦青色小轿抬进关雎宫内。芙蓉帐暖,月影摇晃,云鬓散乱,燃了一夜的红烛烬了。妖后目光散漫地掠过章珩结实的肩背,忽然想起少年时他安静谦逊的模样。妖后抿唇一笑:章大人,哀家可毁忠良了?首辅章珩:臣甘之如饴。 *永嘉十六年,章珩终于走完了文臣的路子,位极人臣,登阁拜相,是大昭最年轻的首辅。他并非天赋异禀之人,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报效君王社稷,终得金殿传胪,可一甲进士也不过是派去小国当使臣。沙漠中不免迷途,正绝望之时,月色下有一少女破雾而出,她调戏他胆怯,笑话他木讷,却也救了他的命。那一晚的她和沙漠的风都深深镌刻在他心头,章珩苦读的人生中,忽然多了说不清也琢磨不透的东西。后来,他知她下嫁质子,知她被覆国,宝容公主成了皇后,成了废后,又成了妖后。他俯身长揖并非跪天子,而是向珠帘玉幕后的妖后俯首称臣。赵绛蕙不是祸国妖后,是他的公主。待岁月翻尽史册,千载青史难断章相是贤臣还是奸佞,只知其一腔赤诚效忠的从不是大昭江山,唯尽数予太后一人。小剧场:宫女:娘娘,章大人古板无趣,也就生了张俊脸,抛开这个,您喜欢他哪里?妖后:……我抛不开。宫女:那您何时给他名份?妖后:这我哪能给的了……·女非男洁。·女主爱恨都浓烈,社会化程度低,不合礼教,有种天真的恶。请勿对女主苛责。
第19章 夜半贪婪 他曾看过她,在梦里
“大人,梁冀云已收监看押,同时已让他们家的家奴去通风报信了。”青苔垂首禀告,“还有大人寻访的那位画师和另一位公子也快到了。”
谢随舟缓步折回案牍前落座,借着烛火的微光,徐徐铺开一张宣纸,执笔落下最后一笔描红,“好,待他们过来了就让他们进来。”
宣纸上,男人手掌穿过女子乌黑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指腹在她耳侧留连,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占有将她牢牢囿于方寸之间。
而那女子石榴色的罗裙娇艳盛开,娇靥染尽绯红,纤细白皙的脖颈弯出一条诱人的曲线。
画者笔触细腻入骨,观者通过这纸上的几笔,便能窥见二人恣肆的欢情,香艳非常。
只是二人面容或隐于纱帐之内,或掩在光影错落间,始终朦胧难辨。
画完最后一笔,青苔恰好引着那二人踏入室内,谢随舟将宣纸卷起,放入木盒中。
“大人前几日叫我画的,我已画好了。”其中一人躬身道,双手奉上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大人要他、要他续写的那本《公主娇宠小美人》,他也写好了。”
此二人便是苏蕴梨寻的那话本子的编撰和丹青画师,二人以话本缀丹青,相辅相成,倒是极懂经营之道。
谢随舟伸手接过,凝目看去。
他前几日本要那编撰按他的要求续写话本,又嘱那丹青手将过往大胆的画风,改作清雅自然的。
可思来想去,终究不愿此等落俗之物入苏蕴梨的眼。
索性自己执笔落墨。
案前地上有未来得及收起的废稿。
那编撰垂着头,无意间瞥了一眼,瞳孔骤缩,忍不住脱口赞叹道:“大人竟如此善丹青,可谓是出神入化、惟妙惟肖……”
青苔忙上去俯身将地上的废稿收起卷起来。
须臾,青年清冷的声线缓缓响起,“往后你二人笔墨润资,皆由我一并供给。寻常丹青不必再作。每十五日,我自会遣人送物前来,你二人照旧定稿,付梓刊行便可。”
听闻此言,二人对视一眼,满心诧异。
此前,只以为自己是机缘巧合下交了好运,往后都有固定雇主了,却万万没料到,这位神秘贵人竟要为他们代笔?
代笔还给钱?!
“大人,是、是要为我们代笔成文作画?”丹青手忍不住问了出来。
谢随舟道:“我所撰所绘,只供给那位唤为‘兰舍人’的买家。”
编撰恭谨接过木盒藏入袖中,拱手一揖后便与另一人面露喜色地隐入暮色中。
人走后,青年望着雪白的宣纸。
她既喜欢看,就只能看他的笔墨。
待她回云京后,定感日子无趣,他该画些什么写些什么,才能让她想起他呢?
雨停了,圆月当空,空气中泛着潮湿的雨汽,乌瓦白墙下的一丛青竹又绿了几分。
良久,青年放下画卷,缓步行至高大的衣柜前,如鬼魅般钻了进去。
轩窗外花影朦胧,疏淡的月光似薄纱。
他俯身在她床榻边。
她睡得很熟很沉,花瓣儿似的红唇微张着,柔软顺滑的长发略微蓬乱,倒增添了些许俏皮。
她闭着眼,有长长的眼线,睫毛浓密,鼻尖挺翘,很可爱。
他这样看过她,许多次,在梦里。
那时,他想象着她的样子,嘴唇上是她留给他的那支狼毫。
象牙温润,唇齿贪婪。
苏蕴梨似良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是人在这,在他面前,就可将他积压在心底的烦闷一件件拆解,将他的不安轻而易举抚平。
谢随舟静静看着她,情不自禁又克制地贴上她的额头……
梁冀云已收押,梁展得知风声后必然有大动作。
而宜城阴雨连绵,本就不宜京中娇花生长。
“郡主。”他低低道,没了白日里的自持,像是恳求,又如同叹息在她耳边说,“等我回去。”
不要不甘寂寞,也不要忘记这几日微末流动的缱绻温情。
他其实很想同她走,或将她留下,酸痛不舍的那颗心在疯狂跳动……
太多不确定,他怕她回云京后又变得疏离冷漠。
忽然有均匀的呼吸夹杂着哼唧声声传来,云锦薄被上,有一只雪白团子……
他凝目望向她身侧。
狗儿黑黑的小眼睛正懵懂盯着他看。
黑暗中,青年的声音低低的:“有我还不够么……”
为何还要养别的狗呢?
昏昧中,女子秀眉蹙起,浓黑的睫毛轻颤,忽然梦呓:“你弄疼我了……”
疼?
昨夜分明是她欺在他身上,他才被她咬得生疼。
她需要他……
原来她也有需要他的时候,这一发现让他心底的喜悦和兴奋张满了。
青年痴痴望着熟睡的女子。
他想,她若是醒着,定会叫他别看了,会有妩媚撩人又清澈的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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