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对他的印象一直是那种克己复礼的清正文人,而且是有几分傲骨在身上的,被赐婚后,她也以为他与她的相处定是相敬如宾,规矩正经的。
刚成婚时,他的确也是如此。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
苏蕴梨成婚前,得到的关于谢随舟的信息大多指向两个词——“铁面无私”、“不近女色”。
铁面无私,这大多朝臣都有所领教。
但不近女色的传言,她查来查去,查到了不为人知的密辛——谢御史体弱。
这个“体弱”,就很微妙。
男人体弱,能是什么好词?
果然洞房花烛夜,她独守空房。
体弱,就能叫她独守空房吗?
她可以不允他碰,可他怎么能冷落于她?他一个寒门子弟,能娶到她,祖坟上都冒青烟了,他竟还敢冷落她?
一时间,羞恼、屈辱、委屈都涌上心头,夹杂着对这件婚事的不满,苏蕴梨气了一夜。
这之后,她便看他愈发不顺眼,事事都与他对着干,可他谨守规制,行事沉着端正,对她恭敬有加,她根本找不到他的错处,气自然没处撒。
久而久之,她就怀疑起先前的传言是否为真。
这心思一起,就压不下去了,怀着折辱他让他在她面前彻底抬不起头的恶劣心思,苏蕴梨遣人弄来了花楼里的春情药。
他来向她请安,她久久不允他起身,就那么瞧着他。
他若是真的不举,就不是她没魅力。那她心里就好受了些,可谅解他在洞房花烛夜对她的冷落。
可若是装的,她就要将他绑起来,好好看着他欲壑难平,羞辱他一番,再将他扔进花楼里。
那时她定定盯着他,他神情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肩背笔直,跪在她面前温和有礼,墨黑色的圆领袍 ,衬着那冷白清瘦的颈,如黑山白水般刺目,此刻那薄薄的肌理下微微绷起淡淡的青筋。
“听闻谢御史不近女色的原因是阳事不兴?”苏蕴梨觉得是时候了,掩唇轻笑,“若是如此,那岂不是螽斯无望?”
绿萝裙长长的裙摆迤逦绕行,她停在他身侧,微微倾身,长眉细眼透着漫不经心的艳光,温文含笑,轻飘飘道:“那如何是好啊……只能禀明太后,让我与谢大人您和离了。”
跪着的青年眼睫颤了颤。
她的话音落了,气氛不冷不热,这样伤人的话说出去,他还是那般斯文内敛的模样,只不过冷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来。
谢随舟就是这样的人,任她恼任她怒任她闹,他都像是某种高大静默的植物,情绪稳定,不急不缓,自己汲取养分和日光静静生长,不会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肃穆且呆板。
像是一拳打入棉花里。
苏蕴梨觉得无趣,没了逗弄他的兴致,刚欲转身,下一刻却被他扣住腿弯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攀住他的肩。
她的手指在他肩头微微蜷了蜷,他看起来清瘦,肩背却平而结实,广袖下骨节分明的那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肢。
“谢大人,你逾矩了!”苏蕴梨恼了。
她没想到他能这么大胆,倒不像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谢御史不是最重规矩礼教么?
谢随舟抱着她在榻上坐下,手却没从她腰间离开,将她锁在他胸膛里,方寸之间,苏蕴梨只能坐在他腿上。
“何为逾矩?”青年眼眸很亮,语气透着古怪,“郡主与我已是夫妻,夫妻之间,何为逾矩?”
她只是想试探他,只是嘴上厉害,可真没想着与他如何啊,一时间就慌了。
“郡主为何恼了?”他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低头与她对视,吐息炙烫,“臣是否阳事不兴,郡主可感觉到了?”
“臣不会让郡主失望。”他认真道,那冷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清冽狭长的眼眸渐渐迷离,“郡主可来一试……”
苏蕴梨脸颊发热发烫,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才察觉藏于绿袍下的清瘦躯体竟有这样结实有力的肌肉,这种反差令她心慌意乱,她只能拿出郡主的架子来,“谢随舟,我命你退下!”
“嗯?”他缓慢又温柔地眨了眨清润迷离的眼,似乎已不再是那个古板斯文的君子,“臣不可让郡主失望啊……郡主且忍一忍。”
这还是不近人情循规蹈矩的铁面御史吗?这发起痴来堪比那南风馆的清倌人啊,苏蕴梨颇为后悔给他用了药。
“我不是失望,我不失望,我知道了你没毛病!行了吧?”苏蕴梨道,望向紧闭的门,她察觉到了危险,声音颤颤的,“你放开我!我有解药……”
谢随舟长睫垂下掩住眸中的清明,喉结动了动,不知何时已将她桎梏在方寸之间。
他嗓音低低的,透着轻佻艳色的薄唇在她耳边厮磨,“不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喝避子汤 不需要他了是吗
夏日日头长,下晌的日光似蒙了一层薄纱的粼粼碎金,荡漾着温柔的微光,照着女子艳如桃李的娇靥。
“郡主?”谢随舟抬眸,对上她恍惚的一双妙目,含笑问,“郡主在想什么?”
苏蕴梨回过神来,下意识拢了拢裙下的双膝,咳咳两声掩饰尴尬。
是啊她想什么呢?青天白日的!
那一夜,她都不知怎么就被他吃干抹净了,不是要把欲壑难平的他扔进花楼里么?怎的到最后却是自己填了进去!?
自那之后,他就像是要报复她似的,夜夜在她房中伺候,赶都赶不走,苏蕴梨觉得,他定是要报复她对他下药这件事,也可能是为了男人的自尊心。
可也不用一次次,彻夜证明他并非阳事不兴罢?
后来她实在受不住,自知理亏,不得已与他定下了初一和十五的规矩,这才松了口气。
“郡主?”他唤她。
苏蕴梨敛了情绪,问: “你来蜀地是办案?”
“是,也不是。”他说,“臣来寻郡主。”
“为何寻我?”她问。
“郡主是臣的妻子。”他十分自然道。
听闻此话,苏蕴梨在茶盏上的手一顿。
何谓妻室?不过一纸赐婚罢了。
他是骤起寒门的新贵,恰是君主收拢寒门、制衡朝局最趁手的利器。
她宗室贵女,承袭秦王忠烈血脉,实则身后无大族根基可依。
二人联姻,从某种方面来说是天作之合。
但苏蕴梨知道,赐婚不过天子用以擢拔寒门、昭示用人之策的手段,他颖悟绝伦,怎会不明白?又何须以夫妻之名自欺欺人?
谢随舟一贯行事冷硬,枉她当时还寄希望于他会在赐婚一事上据理抗争。
苏蕴梨移开了视线,顿了顿,冷淡道:“今日并非初一和十五,谢大人无需近前伺候,出去罢!”
话音一落,一室静谧。
线香缭绕出袅娜的弧度,青年眼眸轻眯了下,心口有些发闷。
并非初一十五,便不需要他了。
目的真是明显。
好像要下雨,空气中潮湿闷滞,他深重呼吸了口气,遏制下胸臆中翻涌的酸涩和躁郁。
既如此,避子汤他只能继续喝了。
苏蕴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觉得他这身压迫感也不知是官场上带下来的还是怎么回事,愈发让她心慌意乱,不悦道:“还不下去?”
“臣有事禀明郡主。”谢随舟语气平静,清俊的脸上瞧不出一丝不快,“郡主怕是暂时不可回云京。”
剑南东川节度使梁展与管内刺史等人擅自没收庄宅,且于两税外加征钱、米、良田,横征暴敛导致民怨沸腾。
在暴政下百姓控告无路,民间有志者一呼百应,这才引起了先前那场混乱。
苏蕴梨静静听着谢随舟来与她禀明那场混乱的原委。
“为免/流民流窜,目前剑南道已封闭。”谢随舟道,眸光温和,“只能委屈郡主在行馆中多住几日了。”
苏蕴梨思忖片刻,细眉一挑问:“不是可以走水路吗?”
官道上多岔路,想来不好管控,才封了剑南道。但蜀州还有官渡码头,方便得很。
发生那样的事,苏蕴梨已没了在此地游玩的雅兴,而且听着谢随舟的口气,那剑南节度使绝不是能善罢甘休就此就擒之人,山雨欲来,也实在不宜再在此地白白浪费时光。
“郡主若执意回云京,可以走水路。”谢随舟颔首,话音一顿,“只是……”
苏蕴梨抬眼看他:“如何?”
静了几息,他漆黑的眼眸中有难辨的情绪,声线清冷,“郡主就不问问……臣一人在此是否妥当?”
“你在这不是要查办那个节度使么?”她随口道,“有何不妥?”
青年的眸光黯了黯,苦涩而尖锐的情绪漫上来,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他问之前,其实已料想到她这般冷静淡漠的答复。
为何还要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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