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54)

  “朕很抱歉。”他说。

  苏蕴梨骤然抬眸。

  他那样温和悲悯地看着她。

  全无被挑衅皇权之后的震怒。

  竟还……对她有歉意?

  “朕知道了,蕴梨在意谢随舟。朕只是一直以为你与他只是表面夫妻。”他的声音很低,说得很慢。

  “他不是别人。”苏蕴梨说,“是陛下您,不顾我愿不愿意,亲自指婚给我的夫君。”

  天色不知何时忽然暗了,外面云翳翻滚,宫殿内尚未点烛,晦暗幽蓝的光从高大的殿门中斜斜照射进来。

  年轻帝王沉默倚在龙椅上,风将案几上的宣纸吹得簌簌作响。

  金殿中很静,太监们似乎连气都不敢出。

  “陛下……”苏蕴梨跪不住了。

  “嗯?”他应了声。

  带着鼻音,如梦方醒,懒洋洋的,仿佛正闲话家常。

  “是臣女失言。”她艰难道。

  又过了几息,就听御座上的人说:“朕乏了,你跪安罢。”

  顿了顿,他的声音倦怠,在空寂的大殿里缓缓流淌,“外头要下雨,进宝,给郡主她的那把黄罗伞。”

  “朕会还他清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要按时来!明天来品鉴小谢的angry l 之夜!

  第32章 无酒亦醉 像真的夫妻

  净室内纱帐微微摇晃着。

  窗外看不清是清晨还是榜单, 昏昧的光流淌着旖旎意味。

  不知哪儿挤进来的香风,吹得人心烦意乱。

  光影错落间,空气里有微尘浮动, 她的眉眼温柔而妩媚, 沐浴过后, 那股若有若无的体香愈发勾人。

  贺澜心里好像漏了一个洞,血液全都流向她。

  “姐姐……梨姐姐。”他抱住她, 亲吻她沁着水汽的后颈和粉嫩的耳垂,满足地喟叹,“梨姐姐……”

  压抑而热切。

  她想挣脱, 又像是要把他抱得更紧, 否则他的手臂怎么像在她身上生了根, 越束越紧, 越紧越想……

  他深吸一口气,埋首在她身前,整个人醺醺然, 无酒亦醉。

  隔着薄如蝉翼的纱衣, 她温软馨香,他忍不住衔住她的耳垂, 她恼了,转过身来, 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温柔如水。

  他眸子里的欢喜凝住了,重新抱住她,低声求她, “我与哥哥是一样的,梨姐姐,梨姐姐……”

  她抵住他的胸膛, 抬起一双妙目,“你可知我是谁?”

  天色昏暗,屋里未点烛,风把直棂窗吹开,洒进来一片朦胧清淡的月光。

  床榻上的青年骤然睁开眼,沉默陷在软枕上,夜风吹不尽那如玉面容上未褪的潮红。

  良久,贺澜垂眸愣住,耳根发热。

  在绮丽的梦境……不,他知道那是郡主府的净室,是她沐浴的地方。

  她温软婉媚,朱唇馥郁,雪白的肌肤起了一层薄汗。

  贺澜抬起手,神色迷离地看着自己曾在梦境中触及她的指尖。

  怎会如此!?

  怎会肖想梨姐姐……

  午间她才沐浴出来巧笑倩兮的模样,好像在他脑海中、身体里都生根发芽。

  或者说,在许多年前他早就种下了这样荒诞的种子。

  在岑寂懵懂的岁月里生根,潜移默化地长成了参天大树。

  只是,他今日才意识到。

  青年坐起身来,修长的手搭在双膝上,目光灼灼盯着那污浊之处。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双尖锐的手揪紧,有丝丝缕缕的甜蜜苦涩悄悄地渗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淅沥沥的。

  *

  郡主府的红灯笼在绵密的雨幕中摇曳。

  马车车帘一路上都未放下,驶过灯火错落的街市,到郡主府时,苏蕴梨的衣袖已湿了半边。

  胸臆中翻滚的不知是后怕还是讶异。

  最后她踏出殿门时,皇帝深深看她的那一眼……

  偌大的殿宇金碧辉煌,外头的光线却照不进来,照不亮他。

  苏蕴梨没想到自己在殿上会忽然那样冲动,口无遮拦地与当今皇帝争辩。

  当年文慧公主和亲,分明也是他心中的痛啊。

  皇帝刚继位时,天下不稳,火吐蕃趁机来袭,只能派公主和亲。

  过往历史中和亲公主能有几个是真公主呢?

  因为和亲的那些女子们,无一人能再回到故土,所以一般便是找贵女封个公主来和亲。

  那时,铺天盖地的传言袭来,说兰阳郡主当是和亲之选,毕竟她是一个空有郡主名头的孤女,比较好拿捏。

  在她日夜不安惶恐的时候,等来的竟是文慧公主和亲的旨意。

  文慧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公主,是陛下的手足。

  知道文慧公主和亲后,她忐忑入宫,想去谢恩,也想问个为什么。

  行至御书房时,殿外的小太监都退到了外头,说是文慧公主才来过。

  她小心推开殿门,地上铺设的绒毯上都是打碎的器具,她透过屏风,隐约瞧见窗前静坐着的人。

  没有穿繁复的朝服,葡灰色的绸衫清雅,他静静坐在那里,目光寂寥而压抑。

  分明是及冠的年纪,却有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有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王,父王在霸下之战之前,就是这样,暗沉,压抑,又透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年轻的帝王将亲妹妹嫁去那不毛之地。

  为何会无奈呢?

  他分明可以把她嫁过去……

  这个原因,这么些年来她都苦苦求索而不得。

  苏蕴梨定了定神,起身下了马车,在她提裙拾级而上时,一辆青灰色的马车停在了郡主府前。

  谢随舟从车上下来,清隽高大的身形竟有些踉跄,他挣脱了青苔的搀扶,与她擦肩而过时,竟像没看见她似的。

  鼻息间有若有若无的酒气,苏蕴梨盯着他的身影,几步追了上去。

  “去哪儿了?”她问,“竟是饮酒了么?”

  她认识他这三年来,他一贯是滴酒不沾。

  她的声线柔和,透着些许久没说话的慵懒沙哑,谢随舟心口一痛,阖起眼眸握紧了拳。

  他止住脚步嗯了声。

  “谁人宴请?好像喝得还不少。”她纳罕道。

  他垂眸看着,轻而平淡道,“昭平侯府上做寿。”

  苏蕴梨拧了拧眉,“平日里许多人请你,倒是不见你去。昭平侯府上有什么,引得你巴巴地过去,喝到现在?”

  光影被青年高挺的鼻梁分割开来,俊美的面容一半隐在昏暗中。

  他停住脚步,立在原地,似笑非笑看她。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处的不甘、痛苦、激愤似要化作狰狞的兽,从他体内迫不及待爬出。

  她浑不在意他的死活。

  即便是去买了醉神智不清,想到这一点,他也能一下子清醒过来,然后被痛苦攫住心脏。

  看着酒醉的青年,苏蕴梨笑了笑,他这个人就是太正经,不沾酒色财气,像个神坛上的假人似的。

  如今这般,目光迷离又克制,冷白的脸泛着红,倒不是什么坏事。

  看着很让人想好好欺负一番啊。

  苏蕴梨踮起脚,主动抚上他的脸,笑眯眯道:“酒好喝吗?”

  还不待他回答,她便倾身吻了上去,含住他的唇,“让我尝尝知白哥哥喝了什么……”

  青年袖中的手收紧了,后退踉跄着撞在了门扉上,她浑身温软无力地靠上来,他却僵硬地推开了她。

  “郡主做什么?”他的语气是刻意的生硬疏离。

  沾了酒的他,别有一番滋味,但他这次没有意乱情迷地回吻她,也没有气息不匀地弓起身子躲避她。

  苏蕴梨皱眉,鼻腔里冷哼一声,懒懒道:“不愿意算了。”

  她知道他气什么。

  可她不是见死不救,是根本不知道。那她要与他解释么?

  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她解释了又如何?

  现在他不是好好的么?

  如果他死了,她事先不知道现在才知道,也于事无补。

  苏蕴梨觉得有些亏心,但一直以来的骄衿让她实在开不了口,她浓艳的面容在夜里发着光似的,她随意瞥了他一眼,嫌弃道:“酒量真差。”

  喝了酒就连她都不认了。

  “哪里差?”他尽量克制冷静,“究竟哪里差,让郡主如此看不上?”

  他想知道,她为何不在意他?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宽大修长的手掌克制地控制着力道,关节泛起淡粉色。

  好看的薄唇湿软,那凛冽清冷的气息变得醉人,青年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收紧了她的纤腰,舔舐.吮.吻她。

  细致温柔,缠.绵.悱.恻,喉咙都痛。

  春阑与青苔对视一眼,含笑低下了头。

  苏蕴梨头脑发昏,有些透不过气,挣扎着逃离了他的追吻,伏在他宽阔的肩头微微喘着。

  谢随舟静静垂眸看着她,抚上她皎白的脸,顺着纤细修长的脖颈轻轻摩挲,“这样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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