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谢随舟薄唇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守寡?她会为他守寡吗?
他真不怕死,只怕她不在意他的死活。
那剑南道东川节度使是知道他手中有了实证,这才狗急跳墙了,怕他手中的罪证会呈递御前。
他怎会没有防备?刺客动手之时,他早已察觉。
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但好歹还是顺理成章地把她留下来了。
他这样做,是不择手段了些,可这半个月的相思,已让他足够煎熬。
半月前,他在得知她一声不响去了蜀地散心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胸臆间像堵了棉花,呼吸不上来。
她是郡主,他是臣,她去哪儿都无须告知他。
可真是去散心么?
还是逃避每月施舍给他的初一和十五?
她就这么……讨厌他吗?
年少情起,苦读十二载,克制隐忍的思念熬得他骨头发酸,好不容易挣脱了身份的桎梏。
他本想徐徐图之,可三年了,她待他依旧冷淡疏离。
他已然受不住了!
*
苏蕴梨不喜欢药味儿,但因谢随舟受了伤,她不得不闻着这恶心酸涩的味道。
路过灶房时,她停住了脚步,灶房里厨娘正在收拾灶上器物,与人的抱怨声传来,“谢大人服药服两种,每次我都怕搞错,青苔小哥说了,一种药是半月一次,那边那一盅,是一日三次。”
“什么药半月服一次?”另一个厨娘放下手中的药筛,在靛蓝的作裙上蹭了蹭手,探身去看,“是这个么?补药?”
药铫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滚出苦涩药香,昏黄的光透过明瓦,洒在黑漆漆的药汤子上。
苏蕴梨细眉拧起,调转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这本虽然是先婚后爱,但会比较狗血……毕竟是修罗场文,越后面越狗血。下一本《首辅不可能觊觎祸国妖后》,求收藏,以下为文案:【明君* 妖后 * 权臣】永嘉六年,赵绛蕙还不是妖后。宝容公主赵绛蕙,饮得了烈酒骑得了马,是大宛国最耀眼的明珠,是草原汉子心中热烈翩跹的格桑花。在没有连绵宫墙包裹的辽阔之地,在巨大的篝火堆旁,她的怜悯和爱一股脑地给了那个俊美却卑微的异国质子。她大抵也没有想到,自己爱上的会是这样睚眦必报、手段狠戾的男人。当年受她怜惜的质子坐上了龙椅,覆了她的国,将她掠回故土,以中宫之位困之,用翟衣凤冠锁之。她便养男宠,咒圣躬,甚至多次行下毒巫蛊之事。本以为身后已无一人庇护她,谁知黑暗中忽而有人提灯而来,他告诉她:公主,臣一直在。多年后,帝崩,朝堂之上檄文四起,所书皆为:妖后烟行媚视惑君王,蛇蝎手段毁忠良,不堪为太后。是夜,一顶鸦青色小轿抬进关雎宫内。芙蓉帐暖,月影摇晃,云鬓散乱,燃了一夜的红烛烬了。妖后目光散漫地掠过章珩结实的肩背,忽然想起少年时他安静谦逊的模样。妖后抿唇一笑:章大人,哀家可毁忠良了?首辅章珩:臣甘之如饴。 *永嘉十六年,章珩终于走完了文臣的路子,位极人臣,登阁拜相,是大昭最年轻的首辅。他并非天赋异禀之人,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报效君王社稷,终得金殿传胪,可一甲进士也不过是派去小国当使臣。沙漠中不免迷途,正绝望之时,月色下有一少女破雾而出,她调戏他胆怯,笑话他木讷,却也救了他的命。那一晚的她和沙漠的风都深深镌刻在他心头,章珩苦读的人生中,忽然多了说不清也琢磨不透的东西。后来,他知她下嫁质子,知她被覆国,宝容公主成了皇后,成了废后,又成了妖后。他俯身长揖并非跪天子,而是向珠帘玉幕后的妖后俯首称臣。赵绛蕙不是祸国妖后,是他的公主。待岁月翻尽史册,千载青史难断章相是贤臣还是奸佞,只知其一腔赤诚效忠的从不是大昭江山,唯尽数予太后一人。小剧场:宫女:娘娘,章大人古板无趣,也就生了张俊脸,抛开这个,您喜欢他哪里?妖后:……我抛不开。宫女:那您何时给他名份?妖后:这我哪能给的了……·女非男洁。·女主爱恨都浓烈,社会化程度低,不合礼教,有种天真的恶。请勿对女主苛责。
第4章 清正夫君 怀着恶劣心思
蜀州的夏,潮湿多雨,苏蕴梨很不适应。
这十几天里,当衣裳黏腻地贴着身子时,当那一点点冰盏在前半夜就融化时,她就很后悔那天答应留下来看顾谢随舟。
雨过天晴,下了一夜的雨停了,苏蕴梨罕见地早起了,穿戴整齐推开门,被潮湿的空气扑了满面。
蜀州行馆不大,由春阑带着,在行馆里漫步,清晨鸟鸣阵阵,昨夜狂风骤雨打落的花还未来得及收拾,隔着石桥,苏蕴梨便看见了谢随舟。
男人换了一身麻色禅衣,更显身材修长,肩背笔直,有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一手执长剑,虽然一招一式缓慢,但行云流水间自有风骨。
她竟不知他还会舞剑。
谢随舟素来有晨练的习惯,虽然说是文官,但君子六艺都需会一些,舞剑,算是强身健体之选,只不过受伤之后歇息了几天。
晨雾轻薄,隔着不算宽的河岸,苏蕴梨静静看着他,信手摆弄沁着晨露的娇花,见谢随舟收了势,她才倏地轻笑一声,“谢大人,好剑法。”
谢随舟顿住,看向她。
苏蕴梨脸上带着浑不在意的笑,“恢复得真快。”
昨日还下不来床,怎么今日就练上剑了?那还装模作样一天喝药做什么?那十五日服一次的药还得让厨娘日日煨在灶炉上。
莫不是每日清晨都趁她没起来时“生龙活虎”?
这般是为了让她滞留戎州,然后再折腾她吗?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谢随舟眸色微凝,长剑往身后收了手。
苏蕴梨不禁觉得有些可笑,没想到有一日也会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难免想起了当年事。
*
想当年,这种“被抓个正着”的表情可是频频出现在她脸上的。
那时是宣元帝才登基不久,定远侯有从龙之功,带着一家老小亦才回京,定远侯世子在上巳节花神宴上对她钟情。
上京中的青年才俊颇多,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会互相相看,苏蕴梨生得貌美,又是太后面前的红人,虽然是郡主,各方面的声望待遇却也不比公主逊色几分。
定远侯世子行事乖张,身上有了些功勋后更是好勇斗狠,她本不喜,可架不住那世子穷追不舍,据说还为她遣散了后院的莺莺燕燕,连跟着他多年的晓事通房都送走了,只为搏她一笑。
在旁人的撮合下,苏蕴梨只得与那世子见上一面,难免闹僵了不好收场。
她刚从定远侯府的马车中下来,还未进侯府赏花宴的门,就见一男子站在侯府门口的汉白玉阶上。
此人穿着一身墨黑色圆领袍,身形清瘦,肩背挺拔,一身书卷气,立在人群中气质卓绝,不上前也不施礼攀附,竟神色平静地与那鲜衣怒马的世子在争执什么。
世子骑在马上,站在石阶上的男子却没有半分处于下风的惧色,而是咬字清晰地据理力争,一字一句说得从容,完全不惧世子冷沉的脸色。
“世子今日将下官强行请来,难不成还能将所有不愿赴宴的天下读书人都如此办法请过来?”
出来迎客的侯府管家脸上堆得笑僵了僵,上前半步打圆场,“谢大人这是做什么,我们世子特意摆酒宴请勋贵们相聚,您何必拂了世子好意?”
“好意?”青年淡笑了声,声音清冽干净,将门内隐隐传出的丝竹管弦声衬得奢靡无趣,“前日我已让书童递了帖子不来赴宴,今日世子就派人去我租住的民舍‘请’人,连门栓都被贵府的家丁撞断了,还有下官手腕上的麻绳,这等‘好意’,下官消受不起。”
管家压低声音道:“谢大人,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们安定侯府这扇门都进不来,您别给脸还不要脸!”
“哦?多少人想进这侯府?”谢随舟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随意落在侯府大开的正门,那朱红的门上不符合规制的纵九横九门钉极为显眼。
“半年前户部上奏云州饥荒,百姓易子而食,陛下批的赈灾的折子过了侯爷的手,到灾民手里就只剩了五成,安定侯府有心思有余银摆这席面拉拢朝臣,还不如多想想怎么遮掩这笔被吞下去的灾银。”
安定侯世子面色又冷又戾,那冷如寒箭的目光让人看了就心里发怵,他咬牙道:“谢大人当真是生了好一张利嘴,就不怕我现在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断了你的仕途,看你还如何在陛下面前巧言吝啬?”
“世子自然有这个本事。”谢随舟肩背笔直,不卑不亢直视马上的人,沉着眉眼,“但下官十年寒窗苦读,考的是圣人的学问,中的是陛下的恩科,不是侯爷家的幕僚。的确今日入侯府趋炎附势之人颇多,我倒要看看是我这监察御史的乌纱帽先掉,还是侯爷贪赃枉法的证据先递到陛下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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