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64)

  他不该跟着秦王去苦寒北境,若他留在云京,对权力更迭时的血腥巨变全然不知……

  不过那样,以他的心性,总会觉得遗憾。

  “你来了?”火吐蕃公主泷丽淡笑着,“睡得可好?可是梦见什么了?”

  青年神情一凛,英挺眉骨下掩着锐利的眸光。

  “不是我故意去看你,只是你很少睡这么久,好奇你做了什么梦而已。”泷丽轻飘飘道,又往炉里添了把枯枝,“真冷,北境的确不如中原好。上回你从中原带回来的那些绸缎,那么薄,在这儿可穿不了。”

  “我没给你带什么绸缎。”贺琅脱口道。

  泷丽倏地笑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知道啊,是你那些手下想让你讨好我,你不干,他们才冒你之名。我早说你刚直易折,怎么就不改呢?”

  火光映着异族少女昳丽的容颜,有种妖异魅惑的美,她款步而行,腰间坠着的羽毛和宝石夺目,行至青年身边,抬手递过来一杯马奶酒,“尝尝,我亲自做的。”

  贺琅被火吐蕃俘虏,在敌军的牢狱里,他寻死不成,不知受了多少侮辱。

  死都不怕了,痛定思痛,青年开始一步步研究如何走出这牢狱,如何为贺家满门复仇,为北境军正名。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艳丽的女子没了耐心,发起怒来,昳丽的容颜带了几分尖锐的攻击性,修长的指尖狠狠掐住青年的下颌,“别忘了当初是谁,跟死狗似的求着我救他一命,是谁,求我给他个机会让他证明能让我成为天下共主!”

  “难不成你也想像那来和亲的文慧公主一样?她是个女子,牵羊礼尚可行,你难道也想试试?给我跪下!”

  说罢,一旁的侍卫上来,强行压着青年往下跪,可那青年竟似铮铮铁骨,饶是膝盖被利刃数次击打,也不屈膝半分。

  泷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伸手扣住他的下颌骨迫他张口,强行将那马奶酒灌入青年口中。

  贺琅喝不惯这里的酒,吃这里的菜也如同嚼蜡,隐忍的苦涩染了眉梢,他握拳抵住唇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看着大昭曾经的上将军,令火吐蕃将士们闻之变色的“苍狼”,名将世家下一代的掌权人成了如今这副狼狈模样,泷丽公主露出一口莹白的贝齿,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声娇俏肆意,许久不停。

  笑够了,她说:“今日叫你过来呢,就是要告诉你一声,大昭的一个文臣,查到我这来了,查当初霸下那陈芝麻烂谷子事儿。你说,要让他查吗?”

  “谁?”咳嗽平息了,他问,“谢随舟?”

  “好像是。”泷丽说,“他很知名吗?”

  贺琅看着空气中的尘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顿了顿,说,“让他查,让他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先帝残杀手足,太后为昔日情人毒杀先帝,后又明升暗降贺家。

  他大可以去查。

  这见不得光的真相,北境军冤死的真相,都不应被掩埋。

  他也从未想过要将其掩埋。

  而且,那谢随舟的手敢伸到北境,就不怕被冠以通敌卖国之名么?

  青年眼眸锐利,布满伤痕的手攥得发白。

  作者有话说:

  贺澜是个小疯子,大家不要讨厌他啊贺琅是个好人,大家也不要讨厌他啊我爱每一个配角呜呜呜

  第36章 白璧无瑕 她会对他负

  太妃丧仪过去, 一切重新回到了正轨。

  想起那日贺澜说起有七八个妾,苏蕴梨还是觉得诧异。

  看起来倒是不像。

  可联想起他先前狷狂放诞的性子,又好像是理所当然。毕竟他四五岁时就抱着她不撒手, 还说让她等他长大嫁给他。

  与谢随舟说起此趣事, 他却沉默片刻, 认真说:“可我跟郡主的时候,还是童子身。”

  苏蕴梨:“……我会对你好的。”

  她鲜少踏足他的居所, 那日二人缠绵过后,苏蕴梨就有种一下子亲近了的感觉,果然阴阳调和是夫妻相处的重中之重。

  这一日, 谢随舟还未早朝归来, 苏蕴梨往那无名居去, 推开门, 细细打量他住的地方。

  黑檀木和生了霉的白墙。

  黑与白,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并非白璧无瑕啊。

  她倏地笑了,想起了他说与她可是第一次。

  他与她的第一次, 紧张的很, 她才感觉到胀痛,他就身体一僵, 尴尬得不像话……

  苏蕴梨红唇勾起,谢大人, 的确是白壁呢。

  长长的案牍上放着几卷书,有风吹来,翻开的那一页簌簌作响。

  苏蕴梨垂眸看去, 书中静静躺着一支狼毫笔。

  象牙制的笔杆光滑圆润,泛着岁月赋予的微微的黄。

  这支笔,与其他的不一样呢。

  她拾起它, 拧眉细细端详,这狼毫取黄鼬尾制锋,黄鼬耐寒,居于北方,这支笔,应是产自宣州的胡魁章北派狼毫。

  与她惯用的一样。

  看这笔有年头了,手执之处已轻微磨损,应是谢随舟的爱物。

  窗外浓荫密密,透过花窗的罅隙,碎金在案牍上一寸寸划过,留下斑驳的光斑。

  苏蕴梨将笔放下,环顾四周。

  简洁,无趣,处处彰显着主人是没什么意趣之人,她往里走,绕过屏风,便是他的居室,她用团扇拨开银灰色的床帐,卧具床褥,都叠放的极为整齐。

  枕边放着未看完的书卷。

  回到书房,坐在他坐过的圈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案牍上的书卷。

  寻思着下晌日头下去了,便去镜湖上泛舟。

  案牍上除了些晦涩难懂的正史,就是累积得老高的卷宗,她随意拿起一卷,打眼看去,被卷宗上的异族文字所吸引。

  每一个字弯弯曲曲,看不大懂,但看起来像是……火吐蕃的文字?

  他又不是在鸿胪寺任职,怎的还要看外邦文献?

  其余的便是他的注释,笔锋遒劲有力,字里行间笔走游龙。

  窗外的蝉鸣声忽弱,门开了,带进一片绿意和流光,还有那立在光中清隽斯文的男人。

  他行至她身后拥紧她,柔声说:“我今天特别想你,以后我们一直腻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耳畔,苏蕴梨痒得缩了缩脖子,戏谑道:“好啊,一直腻在一起,你也别去上朝了,跟陛下辞官好了,咱们游山玩水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可行性,道:“也好,我早有此意……”

  “胡说什么。”她笑盈盈蹭他的脸颊,对他的回答倒是很受用,“好不容易中的进士,不报效君王,却沉溺于罗裙之下,这还是谢大人么?”

  他小口小口咬着她纤细雪白的脖颈,一路往锁骨处去,神色却正经,“是,你夫君就是如此……”

  苏蕴梨眨眨眼,嗤笑道:“这么喜欢我啊?”

  他嗯了声,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她也的确喜欢他,喜欢他的皮囊,喜欢他表面斯文,私底下却乱来,像妖孽一般撩拨她。

  耳鬓厮磨中,真生出了几分真心来。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痒,躲开了些,随手翻起一本书卷,刚要看,却被他一把夺过。

  “不能看。”他说。

  苏蕴梨愣住,“为何?”

  “别的可以看,这本不行。”他说,脸色微红,将书卷藏于身后,“这本不行。”

  “你有什么秘密?”她饶有兴致地觑他,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谢随舟,你还说是不小心看我的话本子,我看你也少不得看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嘛……”

  听说男人们会传阅避火图。

  那图可比她看得那些话本劲爆多了。

  只是没想到,这般正经斯文的谢随舟也不例外。

  苏蕴梨不欲揭他隐私,便没强求那被他护在身后的书。

  她不能想占据他的一切,那样太霸道了。

  谢随舟知她误会了,却无从辩解,因他手中紧握着的书,是他冒充那无垢公子写的话本。

  她之前说,他写的太过正经无趣,他便试探着写些香艳猎奇的。

  除了不想让她看别人写的污物脏了眼睛之外,还有些私心,那就是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喜欢床上什么样的。

  他想讨好她。

  每一方面。

  少年时梦到她许多回,在梦里他与她说自己新学的课业,分明有许多想告诉她的,话到嘴边,说起来却好像也没做出什么值得来讲的事,她却柔声安慰他,相信他以后必有所作为。不记得是哪一回,竟梦见她抱了抱他,仅这一下,他就惊醒了,被褥和绸裤都脏污一片。

  他羞愧难当,她是那样好,温柔正直,美丽高贵,他这样的卑贱之身,竟对她生出见不得光的心思。

  后来的梦境就愈发荒唐了。

  长期如此忍耐不发,便心生烦躁,还失眠多梦。

  醒来后,僵卧冷榻,愈发想念她。

  他的一切,都只予她,她要是不要他,他就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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