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_罗敷媚歌【完结】(97)

  她是坏人,那又如何呢?

  她攥紧了葱白的指节,抬袖擦了擦酸胀的眼。

  首辅大人刚直,二十年前作为使臣在北境冰原上喝过雪水,虽看不上她,却对火吐蕃深恶痛绝,这满朝文武里,唯有他能有影响力使得群臣联名奏疏,促成她前往北境寻找父王骸骨一事。

  届时皇帝该封妃封妃,封的是尚书家的女儿,尚书家没女儿,就去找。

  无论如何,与她兰阳郡主有何关系?

  马车动了起来,苏蕴梨的一颗心终于沉了沉。

  从尚书府的巷子出去,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市,街市上人流如织,各种达官贵人的马车穿梭,她的这辆马车混进去,就彻底安全了。

  她靠着马车的软枕,沉沉吐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来了,苏蕴梨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吗?”

  无人答她。

  周遭也静得可怕,没有喧闹的叫卖声,甚至连呼呼的风声都没有。

  她小心掀开车帘,浑身霎时僵住,连呼吸都困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好好罚她 好软,好香

  宣元帝就立在距巷口不过丈余的梧桐阴影里, 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形颀长挺拔,正噙着浅浅笑意对她笑。

  那模样像是脾性温厚的兄长,正纵容着自家偷偷跑出来的小妹妹。

  可细看去, 那笑意却寒意森森。

  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猜到她与武婢互换, 知道贺澜在尚书府外的马车!所以她才能一路这么顺畅……

  苏蕴梨脑子里一片空白, 登时感觉寒浸浸的惧意顺着脊梁骨往天灵盖钻。所有筹谋好的退路原来早就成一片虚妄!

  她魂飞魄散地跳下车转身就往巷子深处冲,可没跑出几步, 竟撞在了一个坚实冰冷的胸膛里,她抬眸一看,正是漫不经心对着她笑的宣元帝!

  四目相对间, 时间好像静止。

  “妹妹要去哪儿?”他问, 脸上的笑意褪去, 不解问, “跑什么?我等你好久了。”

  他的神情专注,冰凉的手温柔摩挲着她的脸颊,“留下来, 陪着哥哥, 不好吗?”

  苏蕴梨只感觉如坠冰窟,又气又怕, 尤其是他温和又刻板盯着她的那种压迫感,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周遭的黑衣人都定定看着她, 张口如讼唱,“留下来,留下来, 留下来……”

  “陪着他,陪着他,陪着他, 陪着他……”

  胸臆发闷,她使劲儿挣扎,霎时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昏昧,静静的,只有隐隐的光在车帘边沿透进来。

  渐渐的,耳边的嘈杂声,叫卖声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清晰。

  苏蕴梨长舒一口气,捂着心口。

  原来方才那是梦……

  正后怕着,车帘轻轻晃动,熟悉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我让姐姐久等了么?”

  银灰的软帘后,是一双含笑的丹凤眼。

  “贺澜!”苏蕴梨的语气里蕴着惊喜和后怕,她一把掀开帘子,“你总算来了……”

  她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脖颈。

  馨香扑鼻,青年浑身僵住,心间攒动如惊涛拍岸。

  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苏蕴梨骤见贺澜,实在是如临大赦,再加上后怕,就忍不住抱住了他。

  “我以为你出事了……”她喃喃道,带了些哭腔,“那日你假装婢女离开之后,我就很害怕,怕你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欺君之罪,贺家就你一个了,你好不容易回到云京,我真是昏了头了,竟还把你牵扯进来,你若是出什么事……”

  贺澜恢复些知觉了,语气柔软,轻拍她的后背道:“这不是没出什么事么?”

  他心头溢出的欣喜早就吞没了什么生死、门第、复仇。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这些哪有她好好活着重要呢?

  难不成真要他亲眼看着她顶着别人的名头,活成一具行尸走肉么?

  苏蕴梨松开他,敛了情绪,问:“我还没问你,那日你走后,皇帝没为难你吗?”

  “哪日?”贺澜问。

  是过了太久了,都好多天了,苏蕴梨解释:“就是你和皇帝撞在一起那日呀!”

  “哦……”贺澜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今上知道我对姐姐的心思,当然愠怒,但我又没犯什么法,他能如何处置我?我答应了娶刘仕郎的女儿,还主动要纳好几个妾,他才放心了。”

  “你……”苏蕴梨瞪大了眼,“那你何时回去成亲?”

  贺澜半倚着马车壁,大笑。

  青年凤眼眯起俊雅又风流,他指尖抵着太阳穴无奈摇了摇头,“梨姐姐何时如此实诚了?我骗他的!哪里会真的娶真的纳妾?”

  “你这是欺君。”她嗔道,“你何时胆子这么大了?”

  “我父兄不欺君,贺家也不欺君,不还是就剩我一个?”贺澜看着她道,“我怎么能跟别人成亲?我的心给了姐姐,怎好再给别人?”

  他这话说得十分自然,骤然表白心迹,倒让苏蕴梨不好意思了。

  眼前人已不是曾经的青涩少年,举手投足间翩然俊雅,说话时一抬眼一勾唇,凉薄又慵懒。

  苏蕴梨想,若不是她看惯了他小时候,又知他是什么秉性,都难免不被他勾得心跳颤抖。

  贺澜眯着眼偏首闻苏蕴梨身上的味道,“一股龙涎香味儿,难闻。找地方让姐姐好好洗个澡,再换身衣服才是。”

  苏蕴梨对贺澜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决定冷处理。

  她往一边挪了挪,问:“现在可去首辅府上?”

  “去那自投罗网么?”贺澜漫不经心道,“今上对你如何执着,姐姐还不知?如此颠悖所为明显是没得顾忌了,哪里还在乎名声和朝臣的施压?”

  男人最了解男人,她若真去了首辅府上让首辅大人施压,只怕惹怒了皇帝,到时倒是给了皇帝一不做二不休连遮掩都不遮掩的由头。

  她一个孤女,即便秦王的旧部和亲信再多,如今时过境迁,谁会为一个孤女站出来与九五至尊对抗呢?

  这些年,贺澜深深知道不能去赌人性。

  “姐姐听我的。”他说,“跟我走罢,我带姐姐去找秦王殿下的骸骨。今日封妃大典步骤繁杂,待到结束后发现姐姐不见了都得什么时辰了?那个时候咱们早就跑远了!”

  想到要与她浪迹天涯,贺澜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激荡,连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俊脸都生动了起来,格外光彩夺目。

  苏蕴梨思来想去,亦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寻找父亲,都是她想做又因为各种原因拖延,埋在心底的事。

  思忖片刻,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先走,先离开云京。”

  “好姐姐,我这便去驾车。”他很高兴。

  忽然,青年的身影顿住,迅速转身,在她香腮上极快地啄了一下。

  待苏蕴梨反应过来,他已出去坐在前舆上扬起了马鞭。

  “驾!”

  随着青年冷冽有力的声音,马车动了起来。

  不远处的街市华灯初上,阑珊的灯火将皇帝的眉眼衬得柔和。

  他立在茶楼凭栏处,白衣似雪,轻裘缓带,鬓边的流苏在夜风中飘荡出倜傥的弧度,乍一看去,像是哪家的闲散俊俏公子。

  随着马车离去,一旁扮作小二、客商的锦衣卫脸色骇然,连腰间的刀都暗暗出了鞘。

  “皇……公子,追吗?”李开喜问。

  皇帝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淡漠。

  他想不起来他的妹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不愿和哥哥一起玩了?

  年轻帝王低垂下眼眸,去嗅自己指间的那缕青丝。

  沉静的幽香,又带着些花草的清新。

  是这些日子她落在枕上、床榻上的,都被他小心拾起,收藏。

  他记得,在很多个模糊的黑夜里,苏蕴梨乌黑的长发中露出含着笑意的脸,像小鹿一样扑向他,软嘟嘟的唇亲昵地叫他“璟存哥哥”。

  还有她眼泪的味道又咸又涩,耳畔绵绵密密的哭声如涟漪在他心底荡动,她说:“我怎么这么惨,父王母后兄长都不在了……”

  他的心底就生出一种柔软的豪情来。

  正是因为此,命运才将她又送回了他身边,他当然要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他怅然若失,现在这个视他如水火,避他如蛇蝎,连别过脸不看他时都能流露出明显的厌恶的女子,不是他的妹妹。

  “回宫。”皇帝淡淡道。

  当夜,送入宫的十七位贵女连夜都没过,就又被遣送出了宫。各家府邸之内一片哗然,一时之间朝堂与市井流言四起。

  这些流言,已远离云京几百里的苏蕴梨当然没有听到。

  上了路,贺澜驾着车到距离云京一百里路的冀州停下,换了全新的马车,备了一应俱全的吃穿用度。

  正惊讶着,贺澜又变戏法儿似的把团团变了出来。

  团团已长大了许多,见到苏蕴梨欢喜雀跃摇头摆尾,苏蕴梨抱着它又亲又摸,亲热过后,团团又回到了贺澜身边,很是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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