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亦扬看着纪永年在那些蒙尘的富贵中行走着,灯笼的光华照得她才是唯一的珍宝。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快感,纪永年说不喜欢他,但是她的潮湿、紧裹和柔软让庄亦扬觉得她简直在爱他。
庄亦扬紧紧跟着纪永年,听着她发出受到惊吓的抽气声,随即倒跌一步,撞进他怀里。
庄亦扬嗅着她的发香,抬眸看去的时候把灯笼缓缓举高了些,照亮那屏风上大幅大幅香艳的画面。
纪永年总算知道庄亦扬换家具的标准了,这种东西当然要换掉。
“你混蛋,你故意引我来看这个。”纪永年急着要出去,却被庄亦扬圈在了怀里。
“我不是说了,挺脏乱的,是你非要进来的。”但庄亦扬的确怀了一点促狭的心思。
“那我现在要出去!”纪永年挣扎着撞了庄亦扬的下巴,眼睁睁看着他张唇探舌,舌尖上红艳艳一片。
“回答我一个问题,答了就出去。”庄亦扬对这些小伤小痛是半点不在意的,只咂了咂这股血腥味。
“什么?”纪永年稍稍有些气短。
“刚才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说到枪架的时候。”东西的新旧庄亦扬怎么会分不出。
纪永年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自己那一瞬息情绪的变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道:“没有,哪有?”
庄亦扬低下头,蹭着她鬓发额头顶开她的脸,在她腮上摩挲着,啜吻着。
纪永年该推开他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推不开。
他的头发很黑硬,发茬有时戳到她,叫她酥痒得受不了,他的嘴唇又很热,津液与细汗交融,纪永年感觉到庄亦扬血液的热度正透过薄薄的皮肤熨热她,叫她情不自禁发出被烫到的声音呵气声。
在这晦暗的锦绣废墟里,纪永年视线里只有庄亦扬的发、眉骨、鼻唇,他是无数个细碎的吻和触碰,又是一整个完整的怀抱。
“在难过什么?”庄亦扬的唇含着她的耳垂,纪永年被他的声音透得腿软,无力地侧首避开去,却更看到被搁在条案上的灯笼照亮屏风一角。
美妾娈童,做便器用。
纪永年吓得一抖,不过视线很快被遮住,庄亦扬捧着她的脸,指尖轻触她轻颤的睫毛。
这种事情,纪永年其实听过一些。
小时候一等她午睡了,纪盛容和孟扶煦的谈天内容就迫不及待地冲开藩篱。所以,纪永年练就一番装睡的本领。
“美妾娈童都不新鲜。”这句话不知道是她们俩谁说的,纪永年依稀记得指的是王家,王家的后宅很不安生,听闻容妃王氏的眼疾就是因为少时经常被嫡母勒令捧着劣质灯油罚跪,所以留下了病根,以至于人到中年而恶化。
纪永年听过很多事,读过很多事,但她的经历并不算多。纪府纵然再多的事端,人人都还要道一声清静呢。
纪永年不免有点自以为是了,就比如她以为看了画卷,就有了准备,结果被庄亦扬完全拿捏了。
纪永年虚虚闪闪地看向他,以为在他脸上也会看到昨夜那种失控的情态,毕竟这么大一座□□的屏风近在眼前,他的欲望又太不加掩饰。
但没有。
庄亦扬此刻的目光也并不清淡,很浓郁,闭上眼时一直在吻她,每一根睫毛上好像都坠着欲望,依旧是很贪婪的。
“告诉我。”可他最在意的仍然是她方才那点情绪,那么能否认为,他昨夜说的喜欢,还是有几分真的。
纪永年闷在他的吻里,小声说:“想娘了。”
她担心会遭到庄亦扬的嘲笑,毕竟他昨夜是那么恶劣。
可他的吻覆在她的眼皮上,鼻尖上,然后是唇瓣上,鼻息交织着,难分彼此。
漫长又短暂的一吻,唇瓣分开时依依不舍地牵扯着一缕透明地悬丝。
庄亦扬抚着她的鬓发,好像怎么亲也亲不够,怎么抱也抱不够,怎么摸也摸不够。
“后天就能回去了。”
他的眼睫微垂着,语气奇异温柔,都不像他了,好像是浓缩了双倍的柔情。
纪永年轻轻问:“你是不是也想娘了?”
庄亦扬没有回答,只是喉头微微滚动。
纪永年仰脸看着庄亦扬,她不知道自己唇瓣绯绯红,不知道自己眼眸中还酿着被他吻出来的媚气,就这么柔柔地戳中了他打算私藏的心事。
“她姓什么?”
“温。”
“她的牌位在哪里?”
“祠堂。”
庄亦扬的这个回答让纪永年有点窘迫又有点想不明白,牌位不放在祠堂还能放在哪里?但他的生母是妾,很少有妾还进祠堂的。
“是因为生了你吗?”总也是很出众的一个儿子了。
纪永年无意间流露出了高看庄亦扬的意思,叫庄亦扬笑意流光。
“祠堂里笼统就五个牌位,宽敞得很。”
没见过面的祖父母,他父亲,他娘,还有庄亦鸿的母亲。
庄亦鸿时时摆兄长架子,但从没有摆过嫡出的架子。
“那现在去拜见她吗?”纪永年说得好像他娘还在人世,所以庄亦扬也说:“入夜了,明天吧。”
似乎是娘亲歇得早,明朝再去问安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见面礼 “怕我吃了
庄家真是很大, 总有四五个纪家那么大。
东院和正院由游廊、小门连通,纪永年第二日才去拜见兄嫂,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 自然也是要道歉的, 但‘身子不适’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只好含含糊糊说自己睡得沉了, 失了礼数。
“没事,没事的。”陈氏连声说。
纪永年抬眸看向她, 甚至有些没认出她。
陈氏原来是这样一个素素柔柔的美人,淡淡的五官生来就有一种怯弱之感。小小的脸上配了一对好似名家妙手画就的纤眉细眼,粉唇一小点, 没有堆假髻的秀发看起来很软,且是烟黑色的, 有种弥散开的质感。
陈氏的样貌真是很有韵致,纪永年之前一直就觉她应该不适合浓妆, 果然如此。
纪永年移眸再看庄亦鸿,刚进门的时候, 他非常正襟危坐,虽然很有长辈架势,但没坚持太久就露馅了,纪永年瞧着他总想把脚往椅面上踩,该是躺榻躺惯了, 而且寻常椅子对他这样的身板来说有些小了。
兄弟俩其实是差不多高的, 但庄亦鸿生得太粗了, 面上的皮肤似沙砾,手简直像是铁水浇筑的,骨骼雄沉, 宽肩厚背,眉骨高耸,眉却稍显淡散,更叫那一双鹰眼浑无桎梏。
相比之下,庄亦扬简直太漂亮。
纪永年被庄亦鸿促狭邪狞的一声笑弄得又羞又怕,下意识看庄亦扬的时候他就已经挡住了她。
他也是宽宽的肩,但腰要细一些,看起来矫健而流畅。
纪永年悄悄抬眸,就看见他的耳垂上泛着一层细细绒毛,哥哥已经是淬透的骨血筋肉,所以一切都很满,很外泄,而他可能是因为性格的缘故显得更内收,更蛰伏。
‘蛰伏什么,内收什么,他哪有收敛?’纪永年脸都熟红得要掉在地上了,还不都是他害的。
“怕我吃了她啊!?”庄亦鸿嗓子非常响,声音大得毫不费力,纪永年侧出身子瞧瞧他,见他说话时胸腔平平,天资如此,不过略高声些说话就有别人拍案而起声嘶力竭才有的气势。
他一眼看见纪永年探出头来,呲牙咧嘴乱七八糟地笑起来,纪永年发现他们兄弟虽不像,但印堂都很开阔,庄亦鸿的鼻子尤其有福,耳朵轮廓极好。
“你装什么!?拿我当恶人自己当好人呢?你这没良心的狗崽。”
纪永年觉得庄亦鸿骂得很准,歪过头瞧瞧他被兄长训斥的样子。
狗崽很不服气的样子,嘴唇都抿成一条线了,但是又没有回嘴的打算。
真是,好乖啊。
殊不知,庄亦扬不还嘴的情况也是千载难逢,实在没办法,想想这婚事是怎么来的,他就只能闷头受着。
庄亦鸿似乎心情舒爽,也不正襟危坐了,往椅子里嵌了嵌。
一双又厚又大的手摊开两边,一边悬在椅子旁,一边搭在茶几上,半个茶几都被他盖住了。
纪永年就见一根细细白白的指头伸了出来,轻轻触了触庄亦鸿的指头,就像一只小蜗牛用触角碰石头,纪永年都疑心石头会不会有感觉。
庄亦鸿转头看陈氏,旋即又看纪永年,肃声道:“我和你嫂嫂有东西给你,算是见面礼吧。”
纪永年连忙上前,但陈氏没给她什么,只是往屏风后指了指,说:“都给你。”
纪永年有些不解地看去,就见仆妇把屏风移开后,长案上摆着一溜银蓝金黄的琉璃器皿,有水壶、酒壶、花樽,精美绝伦。
还有两个匣子,一个里面摆的是十个羊脂玉雕成的玉带板,每一块上的小人都在弹琵琶、吹笙、击鼓、跳舞,十个玉带板就是一副长画,而另一个匣子里摆着的冠子却是叫纪永年觉得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