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永年是带了一班人马来的,无人刻意设计阻止,接手东院一应事项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院里的人事料理清楚,院外的各处也要修整起来。
园子里要花匠,修葺房屋要石匠、木匠,还有个大池子要打理,打理好了,纪永年要把白雁接回来养的。
照理来说,这笔银子是不该纪永年私帐上出的,夏胜盘算着要管外院账房要这笔钱,只是不等她开口,外院就已经把这笔账给揽了过去。
秋千自然也是要扎的,东院设了三处扎秋千的地方,还做了一个小小的,可搬动的秋千送去给庄乔、庄木了。
庄乔和庄木长得其实都像庄亦鸿,两个小女孩都有一双蛮厉害的眼睛,说可爱么,也挺可爱的,但就不是那种圆溜溜傻乎乎的小笨蛋,好比蒲宝和小三郎那样的。
浓浓的眉毛,乌溜溜的眼睛,麦色的肌肤,庄木一个养在屋里的小娃居然比不得庄亦扬白,纪永年总觉得她对自己笑得样子有点敷衍,好像碍于自己人小力薄,姑且就忍了你们这些大人,随便笑一下好了,但是玩秋千的时候还是‘咯咯咯咯咯’笑得像只小鸡的嘛。
“抱抱。”纪永年冲从秋千上下来的庄木伸出手。
庄木没怎么犹豫就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怀里。
纪永年见她脑袋上小啾啾五六个,掀开矮几上自己带来的那个匣子,拿出里面用小小银珠做的发网,刚好可以扎在庄木的小啾啾上。
纪永年在庄木脑袋上动来动去,小娃自然也要奇怪,伸手抓了抓,扭了扭身子,歪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满头亮闪闪的,觉得好看,就乖乖捏着手不动了,美滋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挑眉毛,歪嘴一笑。
庄乔坐在秋千上看着纪永年打扮妹妹,秋千被她荡得太高,绳索和滑轮没有问题,但毕竟是可以移动的支架,整体有些单薄,所以被荡得‘吱嘎’响。
“小娘子。”吴女史正想开口阻止,就听纪永年道:“这个秋千太小了,玩得不痛快,园子里那个扎好了,等会吃了点心,去园子里玩吧。”
庄乔当然应好,未等吴女史说什么,她就一下从秋千的最高点跳了下来,半空中一个跟斗,稳稳落地。
“小娘子!”吴女史吓了一跳,觑着纪永年说,“你这都吓着二夫人了。”
庄乔看看纪永年,见她捧着庄木的小脑袋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眸亮晶晶的。
“吴女史莫要大惊小怪的,你这才叫吓着我了呢。阿乔,过来。”纪永年还要掏宝贝呢,原来六棱花的发网一共是两套,庄木这套是银的,还有一套是金的。
这一套发网可以拆成几个小三角发网,可以做额饰、颈饰,也可以连成一长条做腰饰,料子不过就是金银而已,但做工非常新奇精细,也不像其他首饰一看就格外是小女娘的东西,这套首饰的气质是很利落的。
庄乔难得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左晃右晃,看着金珠闪动像阳光在她额上跳跃,就听屋外有仆妇传话道:“吴姨娘和黄姨娘来拜见二夫人。”
纪永年就见镜中庄乔的嘴角和笑容一下就掉了下来,她也暗自不解,‘兄长的妾室不必要专门来拜见我的吧。’
纪永年伸手抚着庄乔的肩头,道:“让她们进来吧。”
门外款款移步进来的却是三人,两位妇人一个小女娘。
纪永年看着两位妇人的打扮很是娴雅,也很知礼的样子,小女娘看起跟庄乔差不多大,穿了一身鹅黄的裙装,发髻上垂下碧绿绸带,看起来很甜美,跟庄乔一点都不像姐妹。
“见过二夫人。”吴姨娘盈盈下拜,容貌端庄大方,黄姨娘则生了张颇为妩媚的鹅蛋脸,只是目光不大老实,总在虚虚闪闪地打量她。
这些时日里纪永年还见了一位赵姨娘,是因着庄亦鸿先前在外院设宴而来告知纪永年的,外院的宴席自然不会请她去的,而是告诉她今日人多眼杂,她有出入可以稍作避让,免得有什么冲撞。
赵姨娘一张脸总是笑着,纪永年院中上上下下的人她都有亲热示意,十分妥帖周全,叫人就算不喜欢她,也难以讨厌她。
“不必多礼,”纪永年仍旧搂着庄木在怀,问:“妾室里头,只你一个有孩子吗?”
吴姨娘笑道:“将军行军打仗的时候多,又不要我们随军,所以眼下也只我有这个福分。”
纪永年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对于庄家庶出的子女一点都不了解,其实说到底,是因为她只在意庄乔而已,就连对庄木的喜爱,一开始都是因为她是庄乔的妹妹,而非她是嫡出。
“原来如此,”纪永年看向那个小女娘,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娘笑道:“禀叔母,我叫庄姝,是父亲的长女。”
‘原来比阿乔还大,可怎么连个影都没听说过,庄亦扬怎么也不跟我提一句。’
吴姨娘和庄姝突然来到,纪永年也没准备礼物,虽带来了一匣的首饰,但都是给庄乔、庄木的,全部都是成套的,纪永年不想从里面拿。
她抬手抚向发髻,可摸到的全是簪、钗,连个小件都找不到,庄姝又没及笄,也不好盘发。
腕子上的几只镯子不是她与孟扶煦一人一只的,就是卢雅竹传给她的嫁妆,香囊荷包又实在小气,纪永年可送不出手。
她腰上戴的又是组佩,有玉珠、玉葫芦、玉璜、玉佩、玉冲牙,若是一串给了她,纪永年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越过了庄木、庄乔的见面礼也不成,她送庄乔、庄木的见面礼就是组佩,却是只有彩宝璎珞和玉佩、玉璜的,但若拆出来一串,实在也抠搜。
“娘子。”春宜俯身奉上一只锦绣荷包,微微拨开叫纪永年看见里头一对小巧的翡翠蜻蜓金插和一对蜻蜓金镯,正和庄姝的年岁和俏丽。
纪永年心里的纠结一扫而空,彷佛是自己早有准备一般,点了点头。
春宜把这份见面礼送到了庄姝手中,吴姨娘忙领着女儿道谢。
她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但纪永年没有和妾室相处的经验,更别说是跟伯兄的妾室了,就着人给她们上了茶。
庄乔看着庄姝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晃着,分寸刚好,她收回目光,自从镜里偷偷去看纪永年,就见其睫毛微微一掩,瞧着她俏皮地一眨眼。
庄乔心里忽然就高兴了起来,靠着凭几拽过双陆棋,跟纪永年有一搭没一搭推着。
吴姨娘和黄姨娘在旁说些家长里短的,恭维着纪永年,纪永年间或问上一句,知道庄亦鸿眼下共有五个妾室,倒比她以为的少一些,这位黄姨娘就是他这一回从江南道带回来的,听说是江南道的官员在宴上送给他的。
“好叫二夫人知道,吴姨娘论起来同您还是有亲的。”吴女史像说个喜事似的将这话说了出来。
庄乔就见两颗鸡血石磨出来的骰子从纪永年指尖掉了出去,是两个六的对骰,这是可以翻倍的。但她一点也没有得意,脸上那一层微笑的浮光也不见了,她不言不语地转了眸子去看吴姨娘。
“不敢如此说,只是,奴的父亲是晋阳蒋氏。”
纪永年仍是十分困惑,在吴氏百般提醒下终于记得纪宗珏确有一位柳氏那边的远房表姐,的确是嫁了晋阳蒋氏,蒋氏分两支,一支经商,一支习武,虽论不上世家,但也是地方上有些名望的氏族。
“原是如此,这还当真有亲。”纪永年斟酌道:“那你与伯兄的缘分,又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庄亦鸿有强迫之举,纪永年要不要同纪宗珏说此事呢?
吴姨娘低了低头,笑道:“奴是二嫁。”
“哦。”既是心甘情愿的,纪永年也不多问。
庄乔听见脚步声,转首就见是夏胜,她走进门来俯在纪永年耳畔说了几句,庄乔听到只言片语,猜到来人,不由微微雀跃,而纪永年神色未变,又看了吴女史一眼,道:“吴女史和吴姨娘同姓,难道是同族?”
吴女史忙道:“夫人说笑了,只是恰好同姓。”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跟着范尚仪奉了薛妃的意思入府来教导阿乔的,想是待得时间久了,对这府里的人事倒熟。”纪永年不遮掩地蹙了蹙眉,道:“但我想你既是做学问的人,也该心无旁骛些,你是宫中的人,庄家到底不算你的主家,若是觉得没正事可做了,也可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先生 “可是做先
谁也没有想到纪永年会骤然对吴女史发作, 屋里一静,吴女史震惊慌乱,跪也不是, 站也不是, 吴姨娘欲言又止, 脸色有些难看, 就连庄姝也不晃秋千了,抿唇觑着纪永年, 被庄乔瞪了回去。
吴女史道:“夫人教训得是,是小人多嘴僭越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