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29)

  三公主是德妃亲女,跟李谆一母同胞,而五公主则是丽嫔的女儿。

  李冠冰说着,两点热泪溅在纪永年手上,可想那段时日她心中有多惧怕。

  纪永年听得心冷,道:“原听说那薛家在汝州根本是无赖地痞一流,我还只当是……

  当是昌益公主添油加醋呢。

  李冠冰苦笑道:“许婚的那个薛思贤已经是最过得去的,但也不过中人之姿。倘若是薛家尚有可取之处,那二皇兄也就不会非要同大皇兄争舅舅了吧?”

  储君未定,朝堂后宫风波迭起。

  纪永年曾从父兄口中听说李谆待齐月章很是敬重亲近,说是在汝州时缺师少教,他与李诣自小就在齐月章身边,尊他为舅父、师长,情分一般无二。

  血缘亲疏有别,更何况是嫡亲的舅舅,要如何‘一般无二’?

  纪永年心底存疑,但又听纪臻说齐月章是力主李谆为储君的,认为其有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皆知。

  眼下亦是李谆风头更劲,但不久前宗正寺和尚仪局为李诣选了两位侧妃,一位是韦道平的族妹,一位就是徐自珍。

  这两人的身份足可以担任正妃之尊,显然是因为刘氏身份不够,而做的补救。

  薛氏一族都要尚公主,嫁将门来强行抬举,那李谆的正妃、侧妃之选就更是重中之重了。

  纪永年压下心绪,借着幽幽绿光替李冠冰仔细拭泪。

  “今日这宴原是先生替大皇嫂撰写、润色应答文辞的,但德妃娘娘偏要她在数日之内,教会新来的小宫女通读千字文,这种课业原本每日是卯时起午时歇的,现下为赶进度就要教一整日。”李冠冰垂下眼帘,道:“今日你怕是不得见她了,可要我给她带什么口信?”

  纪永年从袖中拿出一封厚信来,李冠冰接了却又轻轻‘哼’了一声。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公主若不嫌我啰嗦的,也可以一道看。”纪永年道。

  “我才不要。”李冠冰掩口轻咳的同时也藏住面上落寞。

  “公主,咱们先回去吃药吧。”她的宫女忧心忡忡地劝道。

  纪永年忙也叫她快回藏名斋去,李冠冰瞧着她道:“姐姐都不留我,看来是不想我。”

  “哪里不想你呢,总是自己闷头胡想,”纪永年从袖中取了一个香囊出来,道:“我好容易等来了那味香药,给你配了这香药囊来,换了吧。”

  她说着去解李冠冰腰间的旧香囊,拿到手中闻了闻道:“果然都淡了。”

  “不早拿出来。”李冠冰垂眸看着她系香药囊,轻道:“我险些一扭身,就要把这信自个嚼吃了。”

  “那可真是干巴巴噎得脖子都长了,眼睛都瞪大了。”纪永年笑道。

  “姐姐还要取笑我,”李冠冰还要说话,只又是忍不住一阵空空地咳,忙将香药囊捂在口鼻处嗅闻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太医院只说那香药是贡品,今年短缺得很,又说香药只是纾解,不能治症,总叫我喝苦药。”

  纪永年不忍说这味贡药是在李昉赐下的那些赏赐中的,只说:“你放心,我每季都会给你送新的来。”

  李冠冰笑了一笑,还要再说什么,但她这身子本就畏寒,在林子里站了许久实在支撑不住,到底被宫女拥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纪永年送了她一路程,返回小楼时只听得楼台上唱词似乎有凄厉之韵,不由奇道:‘宫宴上是点了一折子戏吗?听着怎么还是大伯娘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凶器、银器 “谁想进我

  今日宴会的景色在楼台上看是一种滋味, 置身其中又是另一种意趣,所以离席的女宾不少。

  纪永年送别李冠冰回来时,本以为不会多引人注目, 却不想这楼台外廊上正设戏台, 唱得热火朝天。

  “我绝没有说这样的话, 是你听左了, 我与庄夫人今日才头回见面,我怎会在背后议论她?”

  “你当我是你, 生了个猪头猪眼猪耳朵?我的耳朵灵得很,管你是藏在林子里还是蹲在尿桶上,我都听得见你这嘴里喷了什么粪!”

  这骂声一出, 楼台梅林都要变作乡野市井,人群一阵哗然, 窃窃私语难休。

  纪永年立在阶下,听出骂得这般粗俗难听的居然是个孩子, 一时愕然,随即就听另有一女娘边哭边道:“你莫要仗着自己年岁小就胡言乱语, 你这是要逼死我了!”

  那孩子嗓子都破了,哑声吼叫道:“我逼死你?你这种人只有你逼死别人的份,别人哪里能逼死了你去?你嘴坏心狠,你看着我娘的簪子,看着我娘的项圈眼热得很!你贪得很!你才舍不得死呢!”

  “谁看她的东西了, 她又有什么好东西?”那女娘抽抽嗒嗒地说。

  “放肆!陈氏, 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女儿!?呼呼喝喝毫无规矩, 捕风捉影坏人清誉,还满口污言秽语!”

  楼中有人走出厉声呵斥,聚在外廊上的人群统统散去, 倒叫楼梯上的纪永年看了个清楚。

  那昂着头满脸不忿的女孩赫然就是庄小娘子,另一人是薛有仪,而从楼中出来的,满脸震怒的是德妃。

  “我才没有捕风捉影,我亲耳听到的!我这叫什么污言秽语!?你还没听着我耶耶骂的呢!”庄小娘子气得头发都已经炸开了,整个人像一只爆过一回,但还能连发的炮仗。

  “乔儿,不要再说了。”庄大夫人抱住庄小娘子,一张脸白惨惨的,面上又是冷汗又是眼泪,被楼台上的冷风一吹,单薄得像一张被湿雪沁烂的残破画卷,直叫纪永年觉得她都要昏死过去了。

  “你既说你亲耳听到,那薛娘子她都说了些什么?竟叫你这样大发狂态,做这种癫样?”德妃平了平气,咬牙问。

  听得这一问,纪永年微微抿唇,依着庄乔方才所言,薛有仪是在更衣时说了庄夫人的坏话,总还说得很难听,这叫做女儿的如何又在众人跟前复述一遍呢?

  庄小娘子死死咬住嘴唇,立时就渗了血。

  “叫你说,你可是说不出?还说不是捕风捉影?”德妃一声冷笑,斥道:“你如此顽劣,陈氏又如此软弱不堪用!可知你父亲乃是国之大将,后宅女眷焉能是这个样的?”

  庄乔一听德妃说到庄亦鸿,忽然冷笑一声,挣开庄夫人的怀抱,竟是一翻身攀到了那楼台栏杆上,站得比所有人都要高。

  众人都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德妃更是一惊,纪永年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对搀扶着自己的夏胜使了个眼色。

  夏胜倒退几步,转身下了楼台。

  纪永年则缓步走上楼台外廊,可庄乔极敏锐,余光瞥见纪永年,脑袋都还没转过来就是横臂一挡!

  纪永年见其手中银光一闪,竟有锐器!被骇得扶梯僵立,眼见她警惕地瞪着纪永年,又将目光冷冷横向德妃和薛有仪。

  庄乔冷眼睥睨,气势咄咄逼人,叫她们二人一时都不敢言语。

  纪永年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又走上几阶,庄乔没把她放在眼里,眸子慢悠悠地转过来看着她,忽然好似想到什么,喷鼻一笑,只道:“好啊好啊,原来还真是这样,对我娘指指点点,这是想要她的位置?”

  她狠狠往地上一掷,纪永年就听得‘咚’一声,一把小刀直戳在地。

  “谁想进我庄家的门,掂量掂量吧!”

  薛有仪几近崩溃,顿足道:“谁要嫁你父亲!?”

  庄乔自栏杆上朝她走去,挥臂跳跃的诡异张扬样子像极了方才宴上的舞偶傀儡,但她可没有悬丝牵勾,浑然自由无依,故做出一番摇摇欲坠,又倾近薛有仪,恶狠狠瞪视着她,眼见薛有仪吓得瘫软,庄乔却嗤笑一声,说:“噢,我知道了,你想嫁我小叔想疯了,吃了几盏马尿,就提前针对起妯娌来了?”

  薛有仪面皮红紫,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一径摇着头。

  德妃怒极,但因庄乔眼下已将自己置于险地,她反而不能做什么,一个不小心真把人给逼死了,她口中的话坐了实,同庄家也就离了心了。

  纪永年见庄大夫人陈氏瘫软在地,面若金纸,便屈膝走过去揽住她,想将她扶起。

  正此时,大皇子妃刘氏小心翼翼走近栏杆,再朝庄乔试探着伸出手,“阿乔,有什么话咱们下来再说。”

  庄乔避开她的手,倒退着朝纪永年这边走来,真看得人心惊胆战。

  “有什么话非要我下来才说?有什么话就不能现在说!?你们这些人真讨厌,一个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娘几次出席,总听见你们有人乱嚼屁!我只当多美若天仙呢?还不是涂脂抹粉扮起来的!?我只当多高贵呢!原来高的是发髻,贵的是珠玉!”她忽然敞了怀抱大大鼓掌,咧嘴笑道:“我看你们各个不服气啊?好吧,那就祝你们这辈子得了高家世,贵门第,下辈子阎王跟前投胎,各个都叫你们投个哑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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