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门福喜_西瓜珍宝珠【完结】(30)

  这孩子年纪尚小,脾性又烈,眼下在气头上,若听不到薛有仪诚心致歉,便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谁递的台阶都一脚踢飞。

  “庄氏!”德妃已然气得鼻孔翕张,又怒视刘氏道:“今日这宴是你主持,这也是你所欲?”

  刘氏真真百口莫辩。

  “乔儿,乔儿。”陈氏又是颤抖,又是泪流,却是束手无策,柔弱母亲催生得女儿这般刚强,却是过刚易折啊!

  纪永年见状对她附耳道:“夫人,晕啊,你快晕。”

  陈氏看了她一眼,尚且没有领会,只觉腰间一痛,不由哀哀叫了一声,总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娘!”庄乔一心为她娘,见其昏厥,当然就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急急跪在陈氏身边连声呼唤,“娘!娘!”

  “本宫原以为将门虎女纵然骄纵些,总也承袭了忠勇风骨,却不想在这宫宴上咆哮冲撞,挥舞凶器,行为疯癫!你的母亲就教了你这些!?你觉得自己今日所为是在维护她?你不过是在证明,她陈氏教出来的女儿就是如此不堪!”德妃娘娘眼见庄乔对自己怒目而视,肃容道:“来人!”

  纪永年眼见德妃有示意武婢上前制住庄乔的意思,忙道:“娘娘,先为庄大夫人请了太医吧,再替庄小娘子备些醒酒汤药。”

  德妃娘娘的话被打断,看向纪永年的目光有一丝不愉,正此时庄乔却一把推开纪永年,怒道:“谁醉了!?你别碰我娘!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纪永年被她一推肩,跌进一团香云里,随即又被人扶了起来。她转首一看,就见是昌益公主。

  “不过就是孩子护母亲,啧啧,叫你们逼得龇牙咧嘴像只小豹子,”昌益公主笑着看了德妃娘娘一眼,道:“你与她们也是在汝州的旧相识,怎么半点情面也不留?”

  “刀都还在你足下!仅这一条就该判她大罪!纵然因她年幼,父兄有功而诸多宽宥,可也不至于这般轻描淡写!”德妃娘娘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平复下来。

  昌益公主一摊掌,宫婢就拔了刀递到她手中。

  “纪小娘子,”昌益公主竖刀亮在纪永年眼前,笑问:“这是何物?”

  纪永年只觉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不由微微抿唇,但到底是怜其孝母之心,她启唇道:“这是席上分炙肉的银器。”

  昌益公主满意一笑,道:“对,不过是分炙肉的银器,谈什么凶器呢,何至于小题大做说要降罪呢?”

  原本庄家和德妃娘娘在汝州相识多年,李谆又与庄亦扬年少交好,又一起出生入死,定了江山。

  这本是很稳固的一重关系,只奈何庄亦扬性子着实冷淡了些,无癖难交,除了练功习武别无他好,庄亦鸿又太混了些,美酒美人来者不拒,却又滑不溜手,态度暧昧。

  所以德妃娘娘才生出了要让薛家和庄家结亲的心思,本来是好好的一桩谋算,可实在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德妃眼看纪永年被昌益公主揽着,被胁迫着,想方才她急切热心助庄乔却是好心没有好报,眼下可是悔了?

  众女眷窃窃私语不断,只叫德妃愈发要忍气,今日这事会被尚仪局记档案,来日庄乔长大议亲,是断断不会有高门可嫁的,但眼下,被连累的可是薛有仪啊!

  “罢了,依了纪小娘子的话,请了医官来吧。”她长叹一声,道:“纪小娘子又无辜受惊了,也要叫医官看过才好,否则实难同纪相交代。”

  又无辜受惊这话,自然要叫纪永年想起她前次受惊也是栽在这庄家人手里,她自己都要叹一叹。

  “刘氏,今日你做东,你来料理吧。”德妃又说。

  昌益公主既做了这个大事化小的好人,德妃只能做这个小事化了的一步了,只她心头到底不忿,多好的一桩婚,偏叫这对不识好歹的母女给搅得这般难看!总别想就这么揭过了!

  在纪永年的授意下,偷偷递了消息出去的夏胜此时折返回来,不动声色跟着韦道平一并陪纪永年去诊脉,她们跟着引路的女使走下一层楼台,要去安静处。

  本以为陈氏和庄乔也会在此,但都是几处空屋没人。

  纪永年认出引路的女使是尚仪局旧人,索性就问:“黄女使,庄夫人和庄小娘子被引去何处了?”

  黄女使轻轻摇头,眸珠微微一撇,道:“小人不知。”

  纪永年观她神情示意,便知那母女是叫德妃的人引去了别处。

  庄乔是庄氏血脉,德妃不好惩处太过,可陈氏却是个没出身的,子不教母之过,今夜闹得这般难堪,德妃面上虽叫刘氏料理,但已然离席不知去做什么了,只要她一道敕令下,庄家就得休妻!

  纪永年坐在屋中等待医官,听得脚步匆匆而上又匆匆而下,黄女使出去看了看又回来了,道:“不是医官,只是来了个小内侍,说紫宸殿宫宴将散,庄将军令其传话,说是要同庄夫人和庄小娘子一起归家。”

  纪永年听了这话,便知事情闹不到哪里去,于是端端坐着等医官。

  随着医官同来的还有德妃身边一位婢女,医官断了断她的脉,说她难得六脉平和,气血调和,只说左寸略浮,想来偶有惊梦,总是白日里劳累惕动,稍作安神调养即可。

  德妃的宫婢便说:“定是因方才受惊,小娘子放心,娘娘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我没事,”纪永年忙道:“还请娘娘不必挂怀。”

  那宫婢却是十分谦卑恭敬,道:“还请纪小娘子和韦夫人稍待,配了安神镇魂的香药再送两位出宫。”

  香药配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纪永年和韦道平出来时,梅林楼台里已然是另外一种热闹,女官使着宫婢们料理杯盘碗盏,卸掉屏风幔帐,吹灭林中灯火,一切有条不紊。

  纪永年走出楼外几步,忍不住回身去看楼高,想那庄乔站在栏杆上怒发冲冠的样子,不论旁人如何诡辩矫饰,不管她此举冲动太过,总也叫人无法忽视她一腔怒火熊熊燃烧,通身荆棘只为爱母护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小兽面具 “纪小娘子

  上元节的夜晚是明亮的, 虽然已是深夜,游人稍疏,但依旧很热闹。

  纪永年原本不怎么困, 只是那香药安神的效果太甚, 她闻了几下就呵欠连天的, 只得叫夏胜用帕子裹了, 拿得远些。

  她仍不想睡,下车还买了些东西, 可身软神乏,只好又上了车。

  纪永年看着窗外街景出神时,就见纪臻忽然出现在窗外, 一脸关切道:“阿年,你怎么泪涟涟的?听说庄小娘子今日在宴上闹了起来, 可是吓着你了?”

  “没有,是困的。”

  纪永年见他身侧还有两匹共骑的马儿, 本以为是纪宗珏和纪睿,却不想纪臻往后撤了一步, 露出边上骑马的另外两人。

  一是凤目含笑的李谆,一是冷冷淡淡的庄亦扬。

  纪永年虚着眼道:“见过殿下。”

  纪臻见纪永年张望,知道她在找纪宗珏,便道:“三叔不甚酒力,四弟陪着他径直家去了。我听殿下说宴上闹出了事, 想来瞧瞧你们, 因又是庄家的事, 就把庄二郎也带来了,若需得个赔礼道歉的,今夜事今夜毕。”

  纪永年这回倒不需要庄亦扬道歉, 但很能受他一句谢,只她困倦,眼皮子都要抬不住了,也懒得说话。

  纪臻见她表情木木的,便驭马走近几步,道:“还在气他?今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还不知,只听说庄小娘子很不像话。”

  “他是谁?谁又是他?”纪永年撩了撩眼皮,又掩口打了个呵欠,道:“不过是女儿去一心护母,不容旁人轻慢,性子烈了些,想是从前大大小小的事积了许久,平日里合该替庄夫人撑腰的人总视若无睹,只激得她一个小女孩失了分寸,今夜差点豁出性命去维护。”

  纪臻听得这话,分明在说庄亦鸿的不是,不由转脸去看那边的人。

  庄亦扬看起来毫不在意,彷佛说的不是他家事。

  韦道平见纪永年说得太实,就摸了摸她的脸,笑道:“不过是孩子举止失当,但也算得事出有因,一片孝心。昌益公主和德妃娘娘都愿意宽宥,咱们自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庄夫人被孩子吓得厉害,不知眼下如何了?”

  她这话自然是问庄亦扬,他却道:“我不知。”

  庄亦扬只晓得兄长已将母女二人接回家了,然后就被李谆拉来安抚受惊的纪永年,的确也是不知嫂嫂情况。

  韦道平一噎,无语地看了纪臻一眼。

  纪臻同庄亦扬实不相熟,也不了解他的脾性,若非有李谆左右拉扯着,他还没的好脸色可看呢。

  ‘听说那庄小娘子众目睽睽之下掷了刀子,说让敢进庄家门的人掂量掂量,庄大倒是已经成婚生子,可这庄二却还没许婚呢?莫不是心里也气恨小侄女所为,败坏了自家名声,有碍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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