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从不同方向的岔路、巷口,竟接二连三驶出十余辆外观几乎完全相同的青篷马车!
不仅车型、帷幔颜色一致,连驾车车夫的打扮——灰布短衫、斗笠压低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这些马车迅速混入街市的车流中,时分时合,交错穿行,如同投入河中的一把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便难以分辨彼此。
暗处的影卫试图锁定最初的目标,但视线在几乎一模一样的马车之间急速切换,几个关键的岔路口后,最初的跟踪目标彻底消失在了这精心布置的“车阵”迷局之中。
“跟丢了!”
消息传回,秦昭脸色阴沉,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都震了一震。
“夏临安这厮……真是狡诈!”他咬牙低语,胸中怒气翻涌
却又不得不佩服对手心思之缜密。这般金蝉脱壳、鱼目混珠的手法,显然蓄谋已久,绝非临时起意。
眼下,所有明面上的追踪手段似乎都已失效。
秦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只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到乔乔身上了。
当马车终于结束这迷魂阵般的绕行,朝着真正目的地驶去时。
夏乔已将那个关键节点的信息牢牢记住。
马车最终驶入一条异常僻静的小巷。这里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吹过空荡巷道的呜咽,以及车轮碾压碎石的细微声响。
院门开启的吱呀声传来,马车驶入。夏临安扶着她下车。
紧接着,是机关启动的沉闷“咔哒”声,一扇隐蔽的门户在眼前打开。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略微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是密道。
他们在幽暗的密道中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终于,前方出现光亮,他们走了出来。
又经过一段短促的步行,夏临安停下脚步:“小神医,到了,可以将布条取下了。”
夏乔抬手,解开了眼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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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夏乔生气
一股强亮的光射向夏乔的眼睛里,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眼前的光线远比预想的要刺目。让她眼前瞬间只剩一片灼亮的光斑,生理性的泪水立刻涌出。
夏乔下意识地偏头闭眼,抬手遮挡,动作间带上了一丝真狼狈与恼火。
“殿下这是何意?”她声音里压着不悦,仍闭着眼,眼前依旧残留着光斑幻影,
“是要考校我这双眼睛,还是要废了我这双眼睛?若是后者,这病,怕是不用治了。”
夏临安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直接激烈,忙道:
“小神医息怒,是本王疏忽了。此乃西域传来的‘聚光琉璃盏’,光线是比寻常灯烛亮些,本是想让这石室亮堂点,好方便小神医施诊。”
说话间,那强光的方向似乎偏移了些,又或许有人遮挡了光源。
夏乔缓缓睁开眼,依旧眯着,待视觉逐渐适应,才看清那光源——果然是一盏造型奇特的琉璃灯
灯罩似是多面棱镜,将数支粗大牛油烛的光汇聚成束,方才正对着门口,难怪如此刺眼。
“亮堂是好,”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但也需顾及人的眼睛受不受得住。殿下若真想方便我看诊,不如将这灯挪到墙角,光线散射开来,既明亮又不伤眼。”
“是,是。”夏临安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侍从上前调整灯盏方向。
光线变得柔和分散,夏乔这才“勉强”适应,重新将目光投向石室。
依旧是那般阴冷空荡,玄铁锁链,奄奄一息的人。
但身上的气息却跟这里吻合。
看来夏临安是将人又移回了这里。
她不动声色,提着药箱走向床边,仿佛注意力已完全被病人的情况所吸引。
“光线是足了,可这地方……”她蹲下身诊脉。
“脉象稍有起色,但根基虚浮,阴寒入髓之症未减反增。”
她收回手,语气严肃,“殿下,此地阴湿之气太重,实在不利于疗愈。若继续在此处将养,我先前所做的调理恐怕会前功尽弃。”
夏临安面色不变:“小神医的意思是?”
“必须移至干燥、通风、能见日光之处。”夏乔有些发怒。
“否则,下次你也不要去接我了,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害我白白挨罚。”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针囊,示意夏临安帮忙将人扶起些。
夏临安听到夏乔的话,有些怵了,夏乔这个看上去耿直,却极少见到他这样发火。
夏乔也不理会他,指尖银针翻飞,准确刺入几处大穴,动作看似与寻常针灸无异,却在每次落针时,以极细微的力道,在皮下划过特定的轨迹。
这是秦昭教给他的暗号——安好,勿急,待机。
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划动的轨迹,让夏临渊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凝。
这暗号……
夏临渊的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分明是当年他教昭儿的。
眼前这看似稚嫩、被夏临安称为“小神医”的大夫,难道……难道与秦昭有关?
这不是夏临安的人,是……来救他的人!
夏乔能感觉到手下细微颤动。
施针完毕,她又喂了一颗丹药,辅以几口泉水。做完这一切,她转向夏临安:
“殿下,方才所言,绝非危言耸听。若想此人能撑到施行催眠之术的那日,换地方势在必行。”
夏临安沉默良久,目光在夏乔坦荡的面容和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之间来回逡巡。
最终,他缓缓点头:“本王明白了。三日后,会另择一处合适的地方。届时,再劳烦小神医。”
“好。”夏乔利落收拾好药箱,重新蒙上眼睛,
“殿下,送我回去吧。回去晚了,师公的怒火怕是更难平息了。”
回程的马车依旧绕了许多弯路。
夏乔闭目凝神,将一路上所有的声响细节,都仔细刻印在脑海中。
她知道,秦昭的人很可能没能跟住这辆马车。夏临安实在太谨慎了。
但没关系,她有她的方法。
马车最终在宫墙附近停下。夏乔摘下布条,深吸一口宫外自由的空气,又变回那副愁眉苦脸、即将受罚的小徒弟模样。
“殿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补偿。”她临下车前,还不忘提醒。
“放心。”夏临安颔首。
夏乔拎着药箱,做贼似的溜回太和殿偏门。
刚踏入门槛,一只茶盏便擦着她耳边飞过,“哐当”砸在门框上,碎瓷四溅。
“你还知道回来?!”晏知白的怒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夏乔“噗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嗓音里立刻带上了哭腔:
“师公息怒!乔乔知错了!实在是……实在是那病人的情况太凶险,我若不去,他怕是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便撑不过!与你何干?!你是太医还是菩萨?!给老夫滚去思过殿跪着!没老夫允许,不准起来!”
一场“严师责徒”的戏码,在众多耳目下演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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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兄妹相见
待到夜深人静,夏乔才揉着发酸的膝盖,从思过殿的侧门悄然返回太和殿密室。
安和帝、晏知白、秦昭早已等候在内。
“乔乔,如何?”安和帝急急上前,眼中是压不住的期盼与焦虑。
夏乔先将今日夏临安依旧将人关在原处,以及自己再次要求更换地点的情况说了。
“他既已答应另择地方,我们便有了机会。”秦昭沉声道,“只要他将人移出那地下石室,我们的人便有更多探查和接应的可能。”
“正是。”夏乔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张匆忙绘就的草图,铺在桌上。
“这是今日马车行经路线的推测图。”她指尖划过几条曲折的线,“他们绕了很多路,但有几个关键节点,我记下了特殊的声音和气味。”
她指向一处标记:“这里是西市附近的‘陈记糕饼铺’,香气独特。”
又指向另一处:“这里是南巷的‘王家染坊’,以靛蓝染布闻名,气味浓烈经久不散。马车经过时,风向正从染坊吹来。”
“还有这里……”她一连点出七八处,“将这些地点串联起来,结合马车行进的大致时间和方向,我推测,那密道的最终入口,很可能在城西靠近旧城墙根一带,那里有不少前朝遗留下的废弃宅院和地窖,易于隐藏。”
秦昭盯着地图,眼神锐利:“城西旧城墙……范围依然不小,但比起全城大海捞针,已缩小了太多。我会立刻加派人手,重点排查那一区域所有可疑的院落、井口、地窖入口,尤其是近期有人迹活动或修葺痕迹的。”
“另外,”夏乔补充道,“父亲的身体状况依旧极差,但意识比上次清醒。我已用暗号告知他暂且安心,等待时机。下一次施针是三日后,若夏临安真的换了地方,或许是我们行动的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