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帝握紧了拳，眼中隐有水光：“好，好……乔乔，辛苦你了。一切小心为上，切勿冒险。”
夏乔点了点头。
秦昭收好地图，目光深沉地看向夏乔
“乔乔，下次再去，我会在更外围布控。虽然未必能直接跟踪到马车，但会在你推测出的几个关键节点布置暗哨，记录所有经过的可疑车辆和人员。我们双管齐下。”
夏乔点了点头，将桌上草图小心收好。
“大哥，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去换身便装，想随你一同出宫一趟……我想去见见二哥。”
来京城这些时日，周旋于宫闱暗斗与救治父亲的重压之间，她还没有跟夏长青见过面。
秦昭略一沉吟，便应道：“好，你去换吧，我在此等你。”
夏乔再出来时，已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此时他穿着一套内待所穿的衣服，更是用画笔，在眉眼、颧骨、下颌处做了些微修饰。
肤色略暗沉了些，眉形粗平了几分，眼角稍稍拉低，变成了带着点木讷愁苦之色的太监。
若非极亲近熟悉之人仔细端详，只怕站在对面也难以立刻认出。
秦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走吧。”
二人低调出宫，未乘马车，秦昭在前引路，夏乔垂首跟在他身后半步毫不起眼。
夏长青的居所，位于城西的升平坊。
此处远离皇城与达官显贵聚居的北城、东城，坊内多是中下级官吏、普通富户以及一些老字号商铺，市井气息浓郁，烟火味十足。
以夏长青如今的官职品级，确实轮不到朝廷赐下宅邸。
夏家并非没有财力在更好的地段为他置办一处像样的院落，但夏长青自己却执意不肯。
“这些年读书进学，已耗费家中良多。如今既已入仕，当自食其力，岂能再让父母再为我操心破费？”他是这般对家中来信说的。
故而，他只在升平坊深处，赁了一座二进的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院墙有些斑驳，院内有一棵老槐树，枝叶亭亭如盖，倒也别致幽静。
秦昭引着夏乔来到院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扉“吱呀”一声打开。
门内站着的，正是夏长青。他穿着半旧的浅青色直裰，手中还握着一卷书，显然是正在读书。
看见秦昭，他眼中露出讶色，随即是温和的笑意：“秦大哥？今日怎有空光临寒舍？快请进……”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秦昭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身上。
初时只觉面生，并未在意。
可那“小太监”却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明澈的眼睛望向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狡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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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乔乔他们对你好吗？
夏长青浑身一震，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仿佛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五官轮廓，那眼神笑意……纵然修饰了面容，换了装扮，可自幼相处的熟悉，还是让他瞬间认了出来。
“乔……”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又猛地刹住，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巷子，一把将两人拉进门内，迅速关上院门。
背靠着门板，夏长青才转过头，死死盯着夏乔：“乔乔？！是你吗？你怎么……怎么这副打扮？你怎么会在京城？！”
“二哥，是我。”夏乔摘下了纱冠，眼中带着重逢的欣喜，“我来京城已有两个多月了，这段时日一直在宫中为皇上调理身体……”
她的话尚未说完，夏长青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信息：
“为皇上治病？！皇上的病……是你治好的？！”
他恍然大悟，神色复杂，“难怪……难怪皇上病情一度凶险，太医院束手无策，却突然有了起色，渐至平稳……原来是你来了！我竟未曾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身将二人让进院内，又迅速关好门，低声对院里一个老仆吩咐了两句，才引着他们走向正屋。
屋舍简朴，陈设清雅，唯有满架书籍和案上未写完的公文，夏长青亲自斟了茶。
“乔乔，”他坐下，目光片刻不离妹妹的脸，既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又有满腹的担忧与疑问，
“如今皇上的病情既已稳住，你……可是准备回家了？离家这么久，爹娘定是日思夜想，挂念得紧。”
夏乔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二哥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暖流涌动：
“二哥，我暂时还回不去。京中……还有些要紧事未了。今日，也是特意来见你的。”
兄妹二人一时打开了话匣子，从家中的近况，到京城生活的点滴，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地说个不停。
夏长青问得仔细，夏乔答得耐心，仿佛要将分别这些时日的空白尽数填补。
坐在一旁的秦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难言的羡慕。
他与乔乔虽已相认，知晓彼此是血脉至亲，但或许是因为局势所迫，或许是因为各自性格使然。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并肩作战的默契与信任，却少有这般琐碎温馨、絮絮叨叨的家常时光。
聊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夏乔放下茶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她看着夏长青，轻声道：“二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夏长青见她神色，心下一紧：“何事？”
夏乔：“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
夏长青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慌乱，仿佛一件珍视至极的宝贝即将被人夺走。
“你……你找到他们了？”他的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当年爹娘将襁褓中的乔乔抱回时，就早已将这个小妹妹视为至亲骨肉。如今……
“乔乔，你……你是要走了吗？”他问得小心翼翼，指尖冰凉
“爹娘他们都知道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你今日……是来同我告别的？”
说到最后，声音里的颤抖几乎无法抑制。
“二哥！”夏乔心中一痛，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
“不是的！爹娘还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也不是来告别！我永远都是夏家的女儿，永远都是你的妹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们！永远不会！”
夏乔眼中含泪，字字铿锵，那是承诺，更是发自肺腑的真情。
夏长青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才觉得手脚恢复了些许暖意。
“好……好……不走就好。”他喃喃着，抬手抹了把眼角，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情绪稍定，他才想起关键：“那……你的家人，他们现在何处？对你……可好？”
夏乔看向一旁的秦昭，轻声说道：“二哥，他就是我的亲哥哥。”
夏长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秦昭，大脑一时空白。
秦昭是太子的儿子，若乔乔与秦昭是亲兄妹，那乔乔的母亲只能是……林姨！
那么乔乔的身份……
“乔乔……你……你是说……你是太子殿下的……”后面几个字，他竟有些不敢说出口。
夏乔看着他，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证实了他最不敢想的那个猜测。
夏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太子殿下……下落不明多年，朝野讳莫如深。
乔乔竟然是太子遗孤，皇上的亲孙女！这身份何其尊贵，又何其……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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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乔乔，马上离开这里
“乔乔！”他一把抓住夏乔的手臂，声音急切而低哑，
“离开这里！马上离开京城！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京城的水太深了，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听二哥的话，回去，回莲花村去！那里有爹娘，有大哥，你在那里安稳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那是兄长对妹妹最本能的保护欲，哪怕对方身份已天差地别。
夏乔看着夏长青：“二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京城是龙潭虎穴，步步惊心，我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但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走。太子殿下……我的父亲，他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我身为他的女儿，寻找他、守护他、尽我所能去做我该做的事，责无旁贷。二哥，我没办法在明知父亲可能身陷囹圄时，独自转身离开。”
她看着夏长青眼中翻滚的忧惧与心疼：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大哥，”
她看向秦昭，“有祖父，有师公，现在，还有二哥你。我会小心再小心。这件事，我必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