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做出了决定：“大哥，我想在这里住两天。”
秦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就近观察？”
“嗯。”夏乔点头，“若真有问题，两天时间，多少能看出些端倪。我总觉得，那铁箱笼和这突然的‘入住’，没那么简单。”
她又看向夏长青，“二哥，我住在你这里方便吗”
夏长青今年都已经二十四岁了，还没有成亲，难保不会有心上人，引起其他的误会。
夏长青连忙道：“方便，自然方便！只是我这地方简陋，委屈你了。”
“二哥说哪里话。”夏乔摆摆手，随即对秦昭道，
“大哥，我今天是以小太监的身份偷偷跟你出来的，三皇子的眼线未必知晓。你今日先独自回去，以免惹人怀疑。两日后，你再找个由头出宫，顺道来接我回去便是。”
秦昭沉吟片刻，他点头应下：“好。那你务必小心，莫要轻易涉险。两日后，我来接你。”
他又看向夏长青，“长青兄，乔乔就拜托你照应了。”
“放心。”夏长青郑重承诺。
秦昭离开后，夏长青便吩咐家中老仆准备晚饭。
他身边只带着一对从老家跟来的老夫妇，男的叫忠伯，负责些粗活采买，女的唤福婶，照料饮食起居，都是看着夏长青长大的可靠之人。
兄妹二人简单用过晚饭，又叙了会家常，便各自歇下。
翌日清晨，夏乔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半旧的浅青色粗布襦裙，那是福婶年轻时的衣裳，虽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
她对着铜镜，用些简单的胭脂水粉和炭笔，再次修饰面容。
肤色抹暗了些，眉毛画粗拉平，眼角点了几粒细小雀斑，又在唇上薄薄敷了一层显得气色不佳的浅色口脂。
待她放下手中工具，镜中人已变成一个容貌清秀却略带憔悴、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土气少女，与昨日的小太监和原本灵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误，这才从厨房端出一盘还冒着热气的二合面菜包子——是福婶一早起来特意多做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隔壁的院子。
“笃、笃、笃。”她轻轻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扉拉开一条缝，露出昨日夏乔见过的那个老婆子满是皱纹的脸。
她看见门外站着个陌生少女，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姑娘，你是……？”
夏乔立刻扬起手中装着四个包子的粗瓷盘，笑容热情又带着点乡下人特有的朴实：
“大娘，您好！我是住您家隔壁的，昨儿个刚从乡下来京城。
“我自个儿做了点包子，想着给邻居送点尝尝，远亲不如近邻嘛！”
老婆子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穿着朴素，不似歹人，脸上的警惕稍缓。
她侧身将门拉开些：“哎哟，姑娘你也太客气了，快进来，快进来坐。”
夏乔端着盘子，顺势进了院子，目光看似好奇地快速扫过院中景象，与昨夜感知的并无二致，只是白日里更显破败清冷。
“大娘，这包子您趁热吃。”夏乔将盘子递给老婆子，语气亲热，“我哥在朝里当个小官，忙得很，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得请大娘多照应呢。”
老婆子接过包子，连声道谢，引着夏乔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两人便唠起了家常。
从老婆子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夏乔得知，她夫家姓李，儿子名叫李承远，确实在朝中为官，职位似乎不高。
老两口原本一直住在乡下，不肯来京城给儿子添麻烦。是“前段时间”，儿子忽然捎信说，在城里给他们老两口找了个极清闲的差事——看守这处空宅院，活计轻松，月钱却有二两银子。
老两口这才动了心，收拾收拾便来了。
“姑娘你说，这京城里的钱还真是好挣！”李婆子脸上笑开了花，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
“我跟老头子在这儿，每日就煮点自己吃的，这院子里的活儿，主家特意交代了，慢慢做，一个月二两雪花银呐！这在咱们乡下，得攒多久！”
夏乔配露出羡慕和惊奇的神色：“二两银子！可真不少！婆婆您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孝顺能干的儿子！”
李婆子听了更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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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李承远
夏乔趁机道：“婆婆，您儿子叫李承远？我哥哥也是在朝中当差的，说不定他们还认识呢！等我哥哥下朝回来，我问问去。”
“哎哟，那敢情好！”李婆子眼睛一亮，“我家承远在……在什么……哦对，在工部营缮清吏司当差。姑娘你哥哥是？”
“我哥哥在翰林院，就是个编修，比不得您儿子。”
夏乔谦虚道，随即又转了话题，目光环视着空旷的院落，脸上露出不解和好奇，
“婆婆，这有钱人家的想法，咱们真是弄不懂。这么大的院子，买了又不住，还得专门请人看着。这要搁我们乡下，房子那是只有不够住的，哪会白白空着浪费呀？您说是不是？”
李婆子深有同感地点头：“可不是嘛！咱们乡下，谁家有个空屋子，不过我儿子说了，主家是大人物，规矩多。让我们先看着，院子里的其他活儿，等我们有空了再做。”
“我们也才来了两天，还没得空呢。”
夏乔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
“婆婆，跟您说句实话，我……我这次来京城，不光是为了看我哥。我家里……为了供我哥哥读书，早年借了不少债。”
“如今我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可我爹娘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嫁妆……这才让我来京城，看能不能找个活计，挣点体己钱，也……也盼着或许能遇到个好人家。”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微微垂下，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一副窘迫又难为情的模样。
“可我一没门路，二没手艺，这京城的活儿哪是那么好找的？我……我也不好意思总问我哥哥要钱。”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看向李婆子，
“婆婆，您看……您这院子这么大，真要收拾起来，您二老也辛苦。要不……要不您请我帮帮忙？”
“我不要多，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帮您把这屋里屋外，前院后院，所有房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您……您就给我二十文钱，行吗？我保证做得又快又好！”
二十文钱，在京城雇人做一天杂活都远远不止这个数。夏乔开出的价码，低得近乎可怜。
李婆子听了，果然心动了。她和老头子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利索，真要自己打扫这偌大院落，非得累个好歹不可。”
“二十文钱，主家给的二两月银里随便勾点就出来了，划算得很。而且这姑娘看着老实，又是隔壁邻居家的，知根底。
她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面上却还端着：“二十文啊……小姑娘，这活儿可不轻省，真要打扫干净了，可得费不少力气。你……真能干得了？”
“能干得了！能干得了！”夏乔连忙点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我在家什么活儿都干，洗衣做饭、洒扫劈柴，样样都行！婆婆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收拾得亮亮堂堂的！”
李婆子见她急切的模样，想着既能省事又能帮这可怜姑娘一把，便点了点头：
“行吧，看你也是个老实孩子。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活儿必须干得干净利落，不能糊弄。干完了我检查，合格了才给钱。”
“谢谢婆婆！谢谢您！”夏乔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得了天大的恩惠，连连道谢，“那……我这就开始？先从哪儿干起？”
“不急，不急。”李婆子摆摆手，“你先回去跟你哥说一声，别让他担心。等吃了早饭再过来。就从……先从这前院开始扫吧。”
“哎！好嘞！”夏乔脆生生应了，欢天喜地地跑回了隔壁院子。
也了院门，夏乔脸上的兴奋和怯懦瞬间褪去，她轻轻吁了口气。
“哎！好嘞！”夏乔脆生生应了，欢天喜地地跑回了隔壁院子。
关上院门，夏乔脸上的兴奋和怯懦瞬间褪去，恢复了沉静。她轻轻吁了口气，眼中闪过思量。
李承远……这个名字，她记得。千机阁提供的情报里提过，工部营缮清吏司有个主事叫李承远，官职不高，却颇为“得力”。
尤其擅长处理一些不便明言的“营造”事务，是三皇子夏临安颇为倚重的一个外围人手。虽非核心心腹，但显然属于三皇子阵营。
工部营缮司……负责宫室、衙署、城池的修缮营造，对京城各处建筑、尤其是地下沟渠暗道，可谓了如指掌。
李承远这样的人，正是最好的执行者。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不多时，夏乔换上了一身更旧、更便于干活的粗布衣裙，袖口扎紧，头发也用布巾包好，提着一个从福婶找来的旧木桶和扫帚抹布，再次敲响了隔壁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