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叔,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回来就好。”秦静婉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所有的失落都在这一握中悄然散去。
她们一家人能团聚,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其余的,来日方长。
李安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微微攥紧了衣袖,指尖有些发凉。
出发来京城前,母亲便向她坦言了一切。
母亲握着她的手,:“安然,无论身世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女儿,也永远是太子的女儿。我们一家人的情分,不会因此改变。”
她悄悄抬眼,望向不远处正扶着陈月娘的夏乔,又看向泪眼朦胧的哥哥夏明昭。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她亦如往昔。
那点茫然渐渐被温暖的笃定取代。母亲说得对,爱与归属,从来不止于血脉一端。
车马重新启程,朝着东宫缓缓驶去。
东宫门前,夏临渊在宫人的搀扶下,眼睛死死锁着宫道尽头。
每一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轮碾地声,都让他的呼吸急促一分。
直到那几辆马车终于转过街角,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震,几乎要挣脱搀扶冲下台阶。
马车停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了深色的车帘。
那一瞬间,喧哗远去,万籁俱寂。
秦静婉所有的动作、思绪,甚至呼吸,都骤然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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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夫妻团聚2
她看到了他。
不是记忆中那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储君。
而是一个被病痛和时光联手摧折过的影子,单薄得像秋末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带走。
她本以为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当想象中模糊的轮廓被眼前这具体而残酷的形销骨立所取代时,
一种灭顶的痛楚还是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瞬间击穿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呃……”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被她死死捂在掌心
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那张她思念入骨、却又陌生得令人心碎的面容。
她看不清他脸上细微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死死钉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颤抖着,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力,朝着她的方向,极其艰难地迈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秦静婉魂飞魄散。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仪态、身份、周遭的目光……一切都不再重要。
她几乎是翻滚着跌下马车,她踉跄着,不管不顾地扑向前方那抹虚幻般的身影。
十八载生死茫茫,隐姓埋名。
所有的恐惧、等待,都化为此刻这短短一段路的洪荒之力。
终于,她冲到了他的面前,近在咫尺。
他瘦得脱形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触碰她。
她却猛地顿住了,不敢再向前一寸。
她怕,怕这只是一场梦,怕自己指尖的温度,会惊散这缕脆弱得如同晨雾的魂魄。
“静……婉……”他的声音沙哑不已“真……真的是你……”
秦静婉拼命点头,喉头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终于抬起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轻轻抚上他凹陷的脸颊。
指尖传来冰凉而真实的触感。
不是梦。
“是我……”她终于泣不成声
“殿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夏临渊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死死地按在颊边。
他贪婪地、凝视着她被泪水浸透的脸,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容颜,重新刻进自己即将枯竭的生命里。
风悄然停驻,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望着这对在命运洪流中被冲散,历经千难万险,才相聚在一起的夫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心跳,又或许已有一生那么长,夏明昭才从这巨大的悲喜中惊醒。
他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打破了这片寂静:
“爹,”他轻轻扶住夏临渊微微颤抖的手臂,侧身引向身后的李安然,
“这是安然妹妹。” 随即转向李幕远与柳清梧
“这是李叔,这位是柳姨,这些年来,多亏他们照料。”
他的目光又移向另一侧,带着由衷的敬意:
“这二位是夏叔和陈姨。是他们,在那些我们缺席的年月里,将妹妹抚养成人。”
然后他又一一介绍了李望舒,夏长平夫妇,还有夏长喜夫妇。
夏临渊的目光随着夏明昭的介绍,缓缓看过眼前的每一张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勉力站稳,朝着夏大山、陈月娘,李幕远、柳清梧,等人深深揖了下去。
“夏临渊……拜谢诸位恩人。”
他的声音嘶哑,“多谢你们……护我妻女,养育乔儿,保全我儿明昭……此恩此德,夏临渊此生……无以为报。”
众人连忙避开,连道不敢。
夏大山上前一步将他扶住:“殿下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对,一家人。”秦静婉拭去泪水,走上前与夏临渊并肩而立,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风尘仆仆的亲人,
“今日团聚是天大的喜事。一路奔波,大家都辛苦了,快别都站在风地里。大家快请进。晚膳想必已备好了?”
夏乔与夏明昭一起,引着众人往殿内走去。
东宫的膳厅早已布置妥当。
长桌铺着素雅的锦缎,碗碟器皿洁净生辉,热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众人依序落座。夏临渊与秦静婉坐了主位,夏大山夫妇与李幕远夫妇分坐两侧上首
夏乔自然坐在了陈月娘身边,李安然挨着柳清梧,夏明昭则招呼着夏长平、夏长喜两对兄弟妯娌。
云筱宁与赵乐颜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俱在对方眸底窥见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在夏家三位妯娌之间,她们二人的出身,皆是寻常商户之女。
当初嫁入夏家,图的是夫君为人踏实,家风淳厚,
何曾敢想,那整日里笑意盈盈、带着夏家致富的小姑子,竟会是金枝玉叶,太子殿下的嫡亲血脉?
这泼天的机缘与转折,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眼前。
她们并非攀附之人,可这身份的骤变,无疑也为她们,为她们的夫君,乃至为整个夏家,推开了一扇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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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安和郡主
宴至中途,夏临渊与秦静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心照不宣。
秦静婉起身为夏临渊倒了一杯茶。
夏临渊亦缓缓站起,双手捧起那盏清茶
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落在夏大山夫妇跟李幕远夫妇的身上。
“夏大哥,夏大嫂,幕远兄,柳夫人。”
他略作停顿,喉结微微滚动
“这杯茶,敬你们。敬你们危难之际的援手,敬你们十八年如一日的守护,敬你们替我,将静婉与孩子们,教养得如此之好。”
他的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静婉,又望向另一侧的夏乔与夏明昭,眼中水光隐现。
“我夏临渊半生蹉跎,亏欠家人良多。幸有诸位高义,护我妻儿周全,保我血脉传承。此恩此德,重于泰山,深如瀚海,言语……实难尽述。”
他微微闭目,复又睁开,将盏中清茶一饮而尽:
“所有未尽之言,皆在此盏中。请!”
秦静婉亦随之举杯,朝着四人深深颔首。
夏大山,陈月娘慌忙起身,手足无措地端起酒杯;
李幕远与柳清梧亦肃然起身,口中连声道:
“殿下言重了!”
“万万不敢当此!”
“此乃我等本分!”
陈月娘轻轻抚着夏乔的手背,目光里满是柔软的追忆与欣慰,转向夏临渊夫妇温声道:
“当年抱回乔乔,原想着是我们给了这孩子一口饭吃、一个屋檐遮风挡雨。”
“可日子长了才明白,是乔乔把这福气带进了我们夏家。”
“她啊,从小就有主意,心又善。”陈月娘眼角泛起细密的笑纹,
“家里最难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是乔乔想法子抓药、慢慢带着家里缓过来。”
“老大后来能学医济世,老二手不释卷考取功名,老三老四各自寻到安身立命的路子……说起来,桩桩件件都离不了乔乔在里头费心张罗。”
她望进夏乔清澈的眼眸,话音里带了哽咽:
“我们夫妻俩这一生最幸运的事遇见了乔乔。不是我们养大了她,是她……点亮了我们一家人的日子。
陈月娘的话,让席间暖意更浓。
夏大山也连连点头,:“殿下,娘娘,月娘说得没错。乔乔这孩子,自小就主意正,心善又能干。要不是她,我们家那几个小子,哪能有今天的光景。该说谢的,是我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