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回握住陈月娘的手,嗔道:
“爹,娘,又说这些。要不是你们将我救回去,那里还有我,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是缘,朝夕相处是分,哪里分得清谁欠谁、谁帮谁?能成为你们的女儿,才是我最大的福气。”
秦静婉看着女儿与养母之间毫无隔阂的亲昵,心中最后一点介怀也化作了欣慰的涟漪。
夏临渊亦是动容:“乔乔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往后的日子,咱们一起走。”
太子一家骨肉团聚,且喜添两位孙女的佳音传至御前,安和帝龙颜大悦,很快便颁下圣旨。
因太子夏临渊沉疴未愈,需长期静养,为固国本,安和帝特旨册封皇孙夏明昭为皇太孙,入主东宫,协理政务。
同时,为嘉奖夏乔救驾及救治太子之功,册封为安和郡主;李安然认祖归宗,册封为安阳郡主。
圣旨一出,举朝皆惊。
册立皇太孙虽有些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太子病体难支。
而夏乔的封号“安和”,竟是直接取自当今陛下的年号!
以帝王年号为封号,这是何等罕见又殊胜的恩宠!
其圣眷之隆,地位之尊,不言而喻。
这“安和郡主”四字,沉甸甸地昭示着她在安和帝心中无可替代的分量。
消息传到后宫,凤仪宫中气压骤低。
皇后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搁在案上,脸色阴沉。
一旁侍立的夏明萱更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娇艳的面容因嫉恨而微微扭曲。
她的郡主之位,不过是依例封赏,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有。
凭什么那个流落民间十几年的夏乔,一回来就能得到如此殊荣?
甚至压过了她这个自幼长在宫中的嫡出皇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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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夏临安醒来
“好,好一个‘安和郡主’!”皇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么多年了,陛下心里,果然还是只有杨静瑜!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孙女,便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该得到最好的!”
她口中的杨静瑜,正是已故元后,夏临渊的生母。
夏明萱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皇祖母!父皇他未免太过偏心!我才是自幼长在他眼前的正经皇孙女!那夏乔算什么?”
“不过是在乡野长大,碰巧立了点功劳,怎配用皇祖父的年号作封?还有夏明昭,太子伯伯尚且……父皇就这么急着立皇太孙吗?”
皇后眼中寒光闪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拍了拍夏明萱的手:
“萱儿,稍安勿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如今风头正盛,我们更需隐忍。来日方长……这宫里,从来不是仅凭一道圣旨,就能高枕无忧的地方。”
“对了,你父王怎么样了”
距离夏乔为夏临安处理伤势,已过去整整三日。”
夏明萱秀眉紧蹙,满脸忧色:
“母后,父王他……昨日虽退了热,可至今仍未清醒。太医只说脉象渐稳,这两日或可转醒,但孙女这心里,实在难安。”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能退热便是好事。你父王此番伤重,失血过多,昏迷些时日也是常理。”
那日夏乔留下的药方,虽在太医们看来已是处理外伤的极好方剂。
但以夏乔自身的医术造诣衡量,不过是她平日不甚瞧得上的寻常之方。
况且夏临安昏迷至今,主因乃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
而夏乔开的那方子里,虽说也有补血益气的药,但是对于失血过多的夏临安来说,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寝殿内。
垂落的锦帐之中,夏临安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漫长的黑暗与混沌如潮水般退去,剧烈的疼痛率先苏醒
从肩头断臂处凶猛地席卷而来,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承尘锦幔。
意识一点点回笼,手臂!
他混沌的头脑骤然清明,猛地扭头,向右肩下方看去——
那里,原本该有手臂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层层包裹的。
他的右臂,真的没了。
不是噩梦。
“嗬……嗬……” 夏临安的瞳孔骤然缩紧,爆发出骇人的猩红。
他想抬起左手去触碰,却因虚弱而无法动弹。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
“夏……乔……”
守在外间的侍从听到动静,慌忙冲了进来,见状大惊失色:
“殿下!殿下您醒了!快,快传太医!禀报皇后娘娘!”
这几日,一直有太医轮值宿在三皇子府,以防不测。
因此寝殿内刚一传出动静,值守的太医便提着药箱疾步赶至床前。
太医屏息凝神,仔细为夏临安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斟酌着言辞禀道:
“殿下,断臂处的伤势目前算是暂且控制住了,未再恶化。但此番您受伤极重,失血过多,元气大损,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静心卧床,好好将养,万不可再耗费心神、动怒伤身。”
夏临安却仿佛全然没听进太医的劝慰。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右肩下那片空荡处,声音嘶哑而执拗:“本王的手……当真就只能如此了?再无他法?”
太医面露难色,垂下眼帘,低声据实以告:
“回殿下,在您受伤的第二日,确曾有一民间大夫试图为您接续断臂。”
“但因耽搁时辰过久,加之那大夫技艺……终究有限,不仅未能接上,反引得伤势恶化,险些危及殿下性命。万幸当时……安和郡主及时赶到,果断处置,才稳住了伤情,保住了殿下性命。”
“安和郡主?” 夏临安眉头紧蹙,脑海中迅速搜寻,却对不上号,“哪来的安和郡主?”
太医见状,连忙解释:“殿下昏迷这三日,朝中已有新旨。安和郡主便是夏乔郡主,陛下今日刚刚颁旨册封的。以其年号为封号,圣眷极隆。”
“什么?!” 夏临安瞳孔骤然收缩,牵扯得断臂处一阵剧痛,他却顾不得了,声音因惊怒而拔高,
“夏乔?!父王竟以年号赐她为封?她究竟给父王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待他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太医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还有……陛下同时下旨,册封太子长子夏明昭为……皇太孙。”
“皇太孙……”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夏临安心口。
接踵而来的两道旨意,一个比一个更具冲击力,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心几乎承受不住。
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与心头的愤恨不甘交织在一起,令他眼前阵阵发黑,气息粗重。
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几乎破体而出的暴怒,从齿缝间挤出命令:“叫……卫铮进来。”
他需要立刻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影卫与暗卫,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后,还剩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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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皇后的底牌
卫铮快步而入,单膝跪在床榻前,头颅低垂,不敢直视夏临安那赤红骇人的双眼:
“禀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责罚。”
夏临安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一字一顿地问道:“说……我们的人……还剩多少?”
卫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数字:
“影卫跟暗卫……折损七十六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十九人,余下……尚能行动的,不足十人。”
“一百多人……只剩下……十几个?” 夏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左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却远远不及这个消息来的剧烈,
那是他花了多少年心血、耗费了多少金银、布置下的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是他争夺那个位置最隐秘的倚仗!竟在一夕之间,几乎损失殆尽!
夏乔……她究竟还隐瞒了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流落民间十八年的女子,即便天资聪颖,习得些医术功夫
又怎可能拥有那样一支训练有素、精锐力量?
那绝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经年累月、用无数资源和心血才能培养出的杀戮利器。
她背后,必然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势力,或者……身份。
恰在此时,皇后与夏明萱匆匆赶到。
见夏临安神色有异,皇后只当他是伤口剧痛难忍,不假思索便道:
“来人,速去东宫请……安和郡主过来为三皇子诊治!”
“不!母后!” 夏临安厉声打断,因激动牵动伤口,额角青筋暴起,“儿臣绝不要夏乔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