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公主,你身怀六甲,本不该让你背负这么多。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放眼整个大律,只有你了。
大律的将来,就托付给你了。
毓亲王妃 绝笔”
夏乔将信纸折好,放回匣中,又拿起那张名单,目光在上面扫过,那些名字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从未听过。
她将名单递给沈妄,沈妄接过,看了一眼,将名单小心地折好,收入袖中。
夏乔将紫檀木匣抱在怀里,站起身,朝前太子的石墓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皇陵。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皇陵山间松柏的清气,凉飕飕地拂在脸上。
夏乔靠在马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匣盖上轻轻摩挲着,脑子里却翻涌着无数的念头,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修仙。
这个词在她两辈子的记忆里,都只存在于话本子和志怪小说中。
飞天遁地,移山填海,那是神仙做的事,跟她这个拿银针、开药方的大夫,隔了十万八千里。
她要怎么去对付那些可能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修仙者?
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大街,车窗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和远处茶馆里零星的说笑声。
沈妄坐在她对面,一直安静地看着她。
他看出她眼底的那层迷惘,他伸出手,将她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乔乔,还记得我们在玄音宗的时候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那时候玄音宗高手如云,而我们呢,就两人,对音律一窍不通,一点胜算都没有。可结果呢?我们还不是赢了,把师父他们全都救了出来。”
“这次也一样。”沈妄握住她的手,“修仙也好,蛊虫也好,龙脉之气也好——咱们一样一样地弄清楚。弄清楚了,就知道怎么对付了。”
夏乔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那层迷惘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开了一道缝。
“你说得对。”她反握住他的手。
你说得对。在玄音宗我们都能赢,这次也一定能行。”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目光从迷茫一点点变得清明,
“长明会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既然这世上存在修仙之人,那肯定不止长明会这一家。有邪的,就一定有正的。我就不信,我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才是我认识的夏乔,今天我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嗯。”跑了一天,夏乔确实累了。
她靠在沈妄的肩上,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大街,最后稳稳地停在公主府门前。
车夫轻轻吁了一声,勒住缰绳,回头正要出声,沈妄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他小心翼翼的将夏乔抱起。
进了卧房,他轻轻地将夏乔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拉过锦被盖好。
好好睡吧。”沈妄低声说完,在夏乔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这才起身离开。
他心知夏乔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夜里多半会饿醒。
于是他径直去了厨房,吩咐道:“做些公主爱吃的菜,温在灶上,等她醒了随时能用。”
“是,将军。”厨娘连忙应下。
果然,半夜里夏乔被肚子里的小家伙一脚踢醒。
她睁开眼,只觉腹中空空,饿得发慌。
回想起来,这一整天她都在奔波,只在去皇陵的途中从空间里摸了几块糕点匆匆垫了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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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皮实,好养活
夏乔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来。
腹中的小家伙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催她快去填饱肚子。
她低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轻声嗔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嘴急。”
她披了件外衣,穿上鞋,推开卧房的门。
正要往厨房的方向走,路过书房时,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轻轻推开门,沈妄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从皇陵带回来的名单,手里捏着一支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醒了?”他放下笔,起身走过来,“饿了吧?”
夏乔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小东西应该是饿了,被她踢醒的”
沈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让人备了吃的,温着呢,就等你醒。”
厨房里,灶台上还留着余火,几碟菜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里保温。
厨娘已经回去歇了,灶上只留了一个小丫鬟守着,见他们进来,连忙行礼。
沈妄摆了摆手,让她退下,自己动手将菜一碟一碟地端出来,又盛了一碗热粥,放在夏乔面前。
“先喝口粥暖暖胃,再吃菜。”
夏乔端起粥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粥滑入腹中,那股饿得发慌的感觉才渐渐消退下去。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又吃了一块糕点,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沈妄坐在她对面,没有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夏乔抬头问他。
“我不饿。”沈妄摇了摇头,“看你吃就好。”
夏乔白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别光看着我。”
沈妄被塞了个正着,嚼了两下,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推辞,陪着她慢慢地吃起来。
两个人吃完了饭,沈妄收拾了碗筷,又倒了两杯温茶。
夏乔捧着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妄,”她轻声说,“明天开始,我们要做的事就多了。”
沈妄点了点头:“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查。先从最容易下手的开始”
“嗯。”夏乔的目光沉了沉,“名单上的人就交给你了,我明日去找师公,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关于修仙的线索。”
沈妄握住她的手,“好,这事就交给我了”
夏乔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将手轻轻的抚摸在肚子上:“这小家伙估计跟诺诺一样是个吃货吧,吃饱了就不闹了”
沈妄听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像诺诺也好,皮实,好养活。”
夏乔被他逗笑了:“什么叫皮实?你养女儿跟养小猪似的。”
沈妄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小猪也挺好,长大了还能卖钱。”
夏乔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肚子都跟着颤了颤,腹中的小家伙又踢了一下
她赶紧扶住肚子,嗔了他一眼:“别逗我笑了,这小东西跟着起哄呢。”
沈妄连忙收敛了笑意,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抚了抚。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好好睡,别闹你娘了。”
说来也怪,他的话音刚落,腹中的动静真的渐渐平息了。
第二天,夏乔到行宫的时候,宴知白正和安和帝在下棋。
许留山站在一旁,捋着胡子笑得满脸褶子。
两个老头子正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安和帝说落子无悔,宴知白说他还没松手不算落子,
许留山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会儿帮这个说两句,一会儿替那个圆个场,火上浇油的本事炉火纯青。
二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一抬头便看见夏乔挺着肚子走了进来,
连忙停下手中的棋子,齐齐站起身,一左一右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那架势比接驾还隆重几分。
“乔乔,你这都快生了,还来这里做什么?”安和帝满脸心疼,嘴里念叨着,手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宴知白也不甘示弱,抢了另一边的位置,嘴上也不闲着:“慢点慢点,台阶,看台阶!”
夏乔被他俩一左一右架着,哭笑不得,只能任由他们把自己按到椅子上坐下,许留山还顺手给她腰后塞了个软
“皇祖父,师公,师父,我没事,我没那么脆弱。”夏乔一脸无奈。
安和帝板起脸,摆出当年当皇帝的威严:
“哪里会没事?朕——我当年那些嫔妃,哪个怀了孕不是整天躺在床上连床都下不了?就你,一天到晚瞎逞能,东奔西跑的,你当你是铁打的?”
宴知白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活了一大把年纪,居然还没看透——人家那是身子虚吗?人家那是争宠!你那些嫔妃,一个个恨不得长在床上,好让你多去看两眼。咱们乔乔是谁?你居然拿你那些嫔妃跟她比?”
安和帝被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懂什么,我那叫关心则乱!”
许留山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你俩都别争了。乔乔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就让她安安静静坐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