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先替他把了脉，确认脉象比昨日有力了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她又取出银针，替他施了一遍针，最后喂了一粒丹药，用灵力帮他化开药力。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见女儿正坐在榻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赫连翊，那副认真又担忧的模样，让夏乔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儿大不由娘。
“诺诺，你留在这里照顾一下他，娘先回去看看其他人。”夏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好的，娘亲。”沈予诺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从赫连翊身上移开。
夏乔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榻上的赫连翊便有了动静。
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予诺正托着下巴守在榻边，见他醒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前辈，你醒了！”
赫连翊看着她，目光有些恍惚。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沙哑：“你娘呢？”
“刚走，回去看其他人了。”沈予诺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前辈，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赫连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榻上，目光落在沈予诺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沈予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低下头假装整理被角，小声说：
“前辈，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再多躺一会儿吧。娘亲说你这几天都不能动灵力，不然经脉会受损的。”
“嗯。”赫连翊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第一次在黑市拍卖会上见到这个小丫头，他就觉得不对劲。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忍不住管她的闲事，甚至忍不住冒着性命危险折返回去救她。
他可从来不是这样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前辈？”沈予诺抬起头，发现他还在看自己，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娘亲——”
赫连翊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我没事。不过，你去把你娘叫来吧，我有些事想问她。”
“哦，好。前辈你稍等，我这就去。”沈予诺起身，转身出了屋子。
没多一会儿，夏乔便被喊了过来。
“赫连前辈，你叫我来有何事？”
赫连翊听到这个生疏得不能再生疏的称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这人跟斩月没有一点关系，不过是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罢了。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开了口：“你……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个跟你长相一样的人？”
夏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想起临走时斩月的嘱咐——“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特别是他。”
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有。晚辈在那里一年多，一直都是一个人，并没有其他的人。”
“没有吗？”赫连翊喃喃自语，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穿透了这间静室，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她……去哪里了？”
声音很轻，像问夏乔，又像问自己。
------------
第669章 回大律
她站在那里，看着赫连翊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能看得出，斩月是喜欢赫连翊的。而赫连翊，也爱极了斩月。
可斩月却为了整个修仙界，将自己永远留在了那里。
夏乔忽然明白了斩月为什么不让她提起自己——因为她太了解赫连翊了。
一旦他知道了真相，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哪怕镇魔大阵会崩塌，哪怕苍梧山会覆灭，他都会去。
斩月不想让他冒险，更不想让他为了一个已经回不来的人，搭上自己的一生。
“好了，你先走吧。这里没什么事了。”赫连翊出声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夏乔回过神，欠了欠身：“是，前辈。”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沈予诺身边时，一把拉住了女儿的手腕。
“娘，我……”沈予诺不想走，脚下像生了根，目光还黏在赫连翊身上。
“诺诺。”夏乔难得拉下了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女儿的心思，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赫连翊心里有人，这孩子若是一头栽进去，到头来只会自讨苦吃。
沈予诺见娘亲真的不高兴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乖乖跟着夏乔走了出去。
身后，赫连翊靠在榻上，望着母女二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在沈予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夏乔等人在凌霄阁休整了十来天。。
见所有人的伤势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夏乔便带着众人一起去见大长老和赫连翊，提出辞行。
凌霄殿里，大长老坐在上首，赫连翊坐在一旁，气色已好了大半。
当大长老听到天玄宗的人要跟着夏乔回大律，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顾师侄，你们都考虑清楚了？”他的目光落到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是天玄宗如今辈分最高的幸存者，也是斩月的师兄。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叔，我们都考虑清楚了。天玄宗如今就剩下我们这十几个人，无论哪方面都有些有心无力。与其留在这里触景生情，还不如跟乔乔回大律，休整一段时日再说。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也好。”他看向夏乔，“夏丫头，他们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们。”
夏乔郑重地行了一礼：“大长老放心，晚辈一定竭尽所能。”
大长老摆了摆手，又看向赫连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凌霄殿。
殿内只剩下夏乔夫妇和赫连翊。
赫连翊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夏乔答道。
赫连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妄看着他，忽然开口：“赫连前辈，救命之恩，沈妄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赫连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沈予诺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进来。她靠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木纹，心里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不想走。
可她没有理由留下。
翌日清晨，凌霄阁山门前。
天玄宗的十七人，加上夏乔一家六口，整整二十三人，浩浩荡荡地站在晨光中。
大长老亲自来送，身后还跟着不少凌霄阁的弟子。
赫连翊没有来。
沈予诺站在人群中，频频回头，望了又望，始终没有看见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姐，走吧。”阿昭扯了扯她的袖子。
................
赫连翊看了一眼弟子送上来的匣子，抬手将它推到了一旁。
“大师兄，这是沈姑娘临走前托我转交的……”弟子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我知道。”赫连翊的声音没有起伏，“放着吧。”
弟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赫连翊闭上的眼睛，终究没敢再多言，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静室里恢复了沉寂。
赫连翊靠在榻上，没有去看那只匣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凌霄阁的日子本就清静，赫连翊养伤的这段时间更是不问世事。
大长老不许任何人打扰他，连三师弟赵青云来探望都被挡了回去。
他每日早起，打坐调息，服药练功，偶尔去后山走走，看看那棵老梅树。
梅树没有开花，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张开的手指，什么都握不住。
那只匣子被他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始终没有打开。
春去秋来，苍梧山的枫叶红了一次，又落了一次。凌霄阁的雪下了，又化了。
赫连翊的伤早已痊愈，胸口的爪痕变成了一道淡粉色的疤，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大乘期的体质确实惊人，那么重的伤，不到半年便好得七七八八。
他又开始处理宗门事务，偶尔下山巡视，偶尔闭关修炼。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仿佛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
------------
第670章 沈予诺要和亲
转眼，又过去了大半年。
凌霄阁又下了一场雪，今年的雪比往年大，一夜之间，整座山都白了。
赫连翊站在观星台上，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转身回到静室，想找一件外袍披上。
书架上的书被他翻动了几本，碰落了边角的一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