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虽然因为和亲被封为郡主，可眼前这个笑盈盈朝她伸手的姑娘，才是正儿八经的皇亲贵女。
她何德何能让一个真正的郡主来扶她？
陈穗缩了缩手，声音有些局促："郡主……这、这怎么使得……"
沈予诺被她一声"郡主"喊得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妹妹你不用跟我生分，你是替我去和亲的，你就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吧，不然我心里头过意不去。"
她说着，手又往前递了递。
陈穗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又犹豫，终究还是没敢把手放上去。她扶着车辕自己跳了下来，脚踩实地之后，才朝沈予诺微微弯了弯嘴角："我自己能行。"
沈予诺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也不恼，收回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了笑。
夏乔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两人一来一回，没有插嘴。
直到陈穗站定了、她才缓步走下来，目光在陈穗脸上停了一瞬："穗儿，有句话我方才在车上就想跟你说——你今日答应去和亲，是一时冲动也好，是真心愿意也罢，都还来得及反悔。"
陈穗猛地抬头，对上夏乔那双沉静的眼睛。
"皇上虽然已经封了你为嘉穗郡主，可这封号是给你撑腰用的，不是绑住你的绳子。"夏乔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若是仔细想过了，还是愿意去，那往后有我替你兜底，到了云国也不会有人敢给你脸色看。可你若是方才在陈家那阵仗下脑子一热答应的，现在改口还来得及。云国那边，我自会去跟皇上商议，另想办法。"
陈穗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又有些发酸了。
在陈家，她被人按着手指往卖身契上摁的时候，没有人问她"你愿不愿意"；
在巷子里看见告示的时候，也没有人问她"你是一时冲动还是真想好了"。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尊贵的贵人，却弯下腰来，把话问到了她心坎里。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公主殿下，我想清楚了。我不是一时冲动。陈家那个家，我回不去了。”
“张员外的卖身契虽没签成，可我若不去和亲，往后我爹不在家，我继母总有法子再折腾我。与其一辈子被人捏在手心里卖来卖去，不如自己去挣一条路走。"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哪怕那条路远一些、难一些，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夏乔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她转身踏上石阶，朝府门内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
"还有一事——我已经去跟皇上请了旨，认你为义女。往后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女儿了，公主府就是你的家。无论你将来是留在京城、还是去了云国，这个身份都会跟着你，不管谁想给你委屈受，都得先掂量掂量。"
陈穗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义女？"
安和公主要收她为义女。这意味着什么？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却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她一个昨儿还在浆洗坊给人洗衣裳的丫头，今儿竟要被当朝公主收作义女。
夏乔见她愣在原地，也不急着催她应声，只留下一句"你先跟诺诺进去看看院子，晚膳时咱们再细说"，便转身往内院方向去了。
府门前只剩陈穗和沈予诺两个人。
沈予诺站在石阶上，看陈穗还站在原地发愣，便缓缓走了下来。
她比陈穗大了约莫两岁，身量也稍高一些，站在陈穗面前时："妹妹先进去吧，外面风大。"
陈穗点了点头，跟在沈予诺身侧走进了公主府。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走了一阵，沈予诺在一座竹编院门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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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娘亲
院门不大，上头挂着一块小匾，写着"穗园"二字。
“这里面都是我亲自为你布置的，你看看合不合意”沈予诺推开院门，侧身让了让。
“这里离我的院子也近，有事喊一声便能听见。"
陈穗跨进门槛，脚步蓦地顿住。
院子里一株梅花正开得热闹，满树粉白花朵密密匝匝地垂下来，风一过便落几瓣在石桌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西厢房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瓶，插着两支，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今早刚换上的。
沈予诺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她看完，才缓缓开口：
"被褥是今早新换的，衣裳在柜子里，娘亲让人备了几身，尺码我估着你的身形挑的，若有不合身的，明日让针线上的嬷嬷来改。梳妆台抽屉里有几样简单的头面和脂粉，你若是用不惯，改日我带你去铺子里挑新的。"
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帖周到，没有过分铺张，却样样都落在实处。
陈穗站在梅树下，看着眼前这间短暂属于她的院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两下头，声音微微发哑："……谢谢姐姐。"
沈予诺听到这声"姐姐"，目光柔和了一瞬，："你先歇一歇，认认路。晚膳时我来叫你，娘亲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你。"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陈穗站在梅树下目送她离开。
陈穗推门走进屋里，一股被太阳晒过的棉布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床一桌一柜，桌角搁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镜边放着一把黄杨木梳。
她走到桌边坐下来，伸手拿起那把木梳，指腹摩过梳齿，触感温润光滑，显然是被人细细打磨过的。
晚膳时分，果然有人来叩门。
陈穗起身去开门，沈予诺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食盒，见她出来，便将食盒递过去："厨房刚蒸的桂花糕，我给你拿了一些，你晚上饿了吃，娘亲在正厅等着，咱们过去吧。"
陈穗接过食盒，低头看了一眼，盖子缝隙里透出温热的桂花香。
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之后，跟在沈予诺身后往正厅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时，沈予诺侧头看了她一眼："和亲的队伍大约还有十日便要出发了。这十日里，你要学的东西不少——规矩礼仪、云国的风土人情、都有人来教你。不过也不急，一样一样来，娘亲都安排好了。"
陈穗虽早有准备，但是真正的听到，心里还是一紧，她攥了攥袖口，点头应了一声："嗯。"
回廊尽头，正厅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暖黄的光从半敞的门窗间漏出来，落在廊下的青砖上，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陈穗跟在沈予诺身后跨进门槛时，看见夏乔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她们来了，便放下茶盏，朝陈穗招了招手。
"过来坐。"
陈穗走了过去，在夏乔下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端端正正地蹲身行了一礼，动作虽有些生涩，但还算是标准："参见公主殿下。"
夏乔起身走到陈穗面前，伸手将她扶起。
"不必那么客气。"夏乔温和道，"你既是本宫的义女，那便跟你姐姐一样，叫我一声娘亲就好。"
陈穗的目光落在夏乔那双沉静而含笑的眉眼上，心头猛地一酸。
将“娘亲”二字嚼了一遍，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了。
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后来云氏进了门，她叫"母亲"，里头带着三分疏远、三分畏惧。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娘……亲……我真的可以叫您娘亲吗？"
话刚说完，眼泪便哗地一下涌了上来，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防备。
陈穗慌忙低下头，想拿袖子去擦，可泪水已经糊了满脸。
夏乔拿出手帕，小心的替她擦拭。
"当然，可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娘亲了。"
陈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嗓子哑哑地又喊了一声："娘亲。"
“哎，好孩子”夏乔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掌在她后背不紧不慢地拍了拍。
其实最初她决定收陈穗为义女的时候，心里头是带着几分补偿的心思的。
这孩子是替诺诺去和亲的，前路迢迢、举目无亲，她给陈穗一个名分、一个娘家，好让她到了云国不至于孤零零的、被人轻看了去。
可此刻她揽着怀里这副单薄得硌人的肩背，听着她压抑而细微的抽噎，心里头那杆秤忽然偏了。
起初那点补偿的心思，此刻已经悄然褪去了。
她心里头不再想着"这是替诺诺还债的"，而是真真切切觉得，往后这便是她的闺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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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准备
“姐，嘉穗姐姐到了吗？"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从厅门外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和好奇。
陈穗闻声抬头望去，见厅外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身上穿着件墨青色的常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