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翊跟在后面。他暂时没打算开口问太多，先弄清楚处境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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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赫连翊篇六
两人上了街。那些跑得飞快的方形盒子在他们身边穿梭，赫连翊目不斜视地跟着前面的人走，余光却在疯狂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或者说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里的人用另一种方式活着，另一种方式跑着，另一种方式建造着那些高耸入云的方柱。
他跟着那人走进一栋极高的楼，乘进一个会上下移动的铁盒子，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进去吧。"那人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赫连翊推开门，迈步进去。
屋里的陈设比他醒来那间更简单。
几把黑色的椅子，一面巨大的、嵌在墙上的发光板子，光线冷白，照得整个房间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寒色。然后他看见了靠窗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张纸。
身形纤细，一袭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肩后。窗外高楼的灯光从她身侧漫进来，将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赫连翊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是斩月
她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将手中的纸翻了一遍："你是新来的那个？我叫夏乔。从现在起，你跟我搭档。"
斩月？不。她说她叫夏乔。
赫连翊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冲过去问她，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走，可她那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将那些话给堵到了喉咙里。
夏乔见他不说话，又多看了他一眼。
"任务资料在桌上，自己看。三分钟后出发。"说完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不再理他。
赫连翊慢慢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资料。
纸上的字他认得大半，虽然排版方式奇怪，但内容不难理解——他要和这个叫夏乔的女人一起去某个地方，完成某件事。资料末尾附了一张照片，是个中年男人的脸。
他放下纸，目光再次落在夏乔的背影上。
这人虽跟斩月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却又跟她一点都不像。
他打算按兵不动，先看看再说。
赫连翊将那份资料上的内容默默记在脑中，然后折好放回桌上。
夏乔从窗边收回目光，扫了他一眼，确认他已经准备好了，便抬脚朝门外走去。
赫连翊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穿过走廊，进了那个会上下移动的铁盒子。
夏乔按了一个发光的圆形按钮，盒子便微微震动了一下，缓缓向下降去。
赫连翊站在角落里，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金属壁上，实际上从反光中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她的侧脸。
铁盒子停了。门打开，夏乔迈步走了出去。
赫连翊跟上。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夏乔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一下，其中一个方形盒子便滑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她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赫连翊顿了一下，跟着坐进了另一侧。
盒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软座包裹着皮革，空气里有淡淡的不知名的香气。
前面坐着一个人，双手握着一个圆形的盘子在转，像是靠这个在控制方向。
赫连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这里的一切都不靠灵力驱动，什么都不靠，连掌控方向都不需要掐诀，只靠那个圆盘。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夏乔偏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他脸上那副强装镇定却什么都写在眼底的样子太过明显。
"第一次出任务？"
赫连翊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对上她的视线。他不知道"出任务"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但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嗯。"
夏乔便不再问了，将目光移回窗外。
赫连翊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息，也转过头看向窗外。
大概半个时辰后，车子停了。
夏乔推门下去，赫连翊跟着下去，两人站在一座低矮的建筑前
"目标在三楼。"夏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会发光的方形小盒，上面跳出几行字，她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从侧面的消防梯上去。你左我右，听我指令。"
赫连翊点了点头。虽然"消防梯""指令"这些词他听不太明白，但左右他还是分得清的。
夏乔没有多废话，身形一晃，已经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地朝建筑左侧掠了出去。
那身法——赫连翊的瞳孔微微一缩。细碎、轻巧、落脚无声，像一只夜行的猫。
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步法，没有灵力，用的完全是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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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赫连翊篇七
赫连翊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右侧掩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了三楼。一左一右，隔着走廊的两端，无声地对望了一眼。夏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走廊尽头那扇门。
赫连翊会意。
夏乔率先动了，一脚踹开门的同时，赫连翊已经从另一侧切入。
屋内果然有人，就是资料上那张脸。那人反应也算快，可快不过赫连翊。他甚至没有刻意去追，只是身形一错，三息之内便将那人按在了地上。
夏乔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某样东西，还没来得及出手，任务已经结束了。
她看着将目标制住的赫连翊，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很快又归于平静。
"身手不错。"她说。
赫连翊看着她："还行"
在接下来的任务中，赫连翊几乎随时都在观察她。
她从不笑，从不闲聊，执行指令的时候眼皮都不多抬一下，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动。
赫连翊几乎都可以确定，眼前这人虽然顶着一张和斩月一模一样的脸，可她不是"他的"斩月。
眼前这个夏乔，更像是那天在桃林里冷冰冰地对他说"你是凌霄阁的大师兄"的那个人。
疏离、清冷、拒人千里。
可赫连翊没有走。
他心里隐隐觉得，夏乔与斩月之间必定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许是同一个人分裂成了两副面孔，也许是前世的因果落在了不同的躯壳里。
他说不清，但他知道——只要跟着她，答案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陪着她做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从暗巷到高楼，从深夜到黎明，二人成了最默契的一对，
直到最后一次任务。
赫连翊照旧与夏乔组队，经过多次任务，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清到顶层。
目标已经被夏乔制住，赫连翊背对着门，正要收刀入鞘——可他耳尖忽然动了一下。
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十丈的距离，穿透尘土和锈蚀的缝隙，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他修仙多年淬炼出的灵觉，在这灵力稀薄的世界里虽然大打折扣，可仍然比普通人敏锐太多。
"……炸药……一吨……"
"……等他们下来就……"
"……一个都别留……"
赫连翊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做了这么多次任务，他早就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炸药"有多厉害。
一吨。他闭了闭眼，脑中飞速盘算——他如今的灵力只有巅峰期的一两成，根本不足以带着夏乔从这栋楼里全身而退。
对方算准了他们完成任务后下来的路线，炸药就埋在必经之路上，只等他们踏入那一步。
他逃不掉。夏乔也逃不掉。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夏乔脸上。
她正低头给目标绑缚带，侧脸还是那副冷静平淡的样子，马尾垂落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赫连翊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攥了一把。
这张脸，他要看着它被炸得面目全非吗？还是要让那些人抓住她、在她身上施加更不堪的事？
都不能。
赫连翊垂下眼，手中的短刀无声地翻转了半圈。
他朝夏乔走过去了一步，夏乔恰好抬起头来："收工了，走吧。"
赫连翊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手，一刀刺入了她的心口。
刀锋没入得极深，准而快，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痛苦的余地。
夏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里面映出他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为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身子便软了下去。
赫连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他蹲在她身旁，看着她那张终于不再冷冰冰的脸，低头在她额间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对不起。"他说，"但你不用看见那些了。"
然后他拔出那柄刀，调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