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夏大山嘀咕了一回，夏大山却摆摆手："爹做生意越做越大，添几个人手也是常事，你别瞎琢磨。"
陈月娘便没再多问。
只有夏乔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夏乔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伙计"在院子里忙活的身影，心里头那根弦松了那么一丝，可很快又绷了回去。
护院有了，暗卫也有了，可那些人终究是旁人。
他们能挡得住明枪暗箭，可若有一日她落了单呢？
若有一日那些人来不及赶到她身边呢？
她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
夏乔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去找夏老根了。
她一头扎进夏老根怀里，仰着脸，开门见山地说："爷爷，我想学武。"
夏老根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丫头，有些意外："学武？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拿得动刀吗？"
"拿得动。"夏乔回答得斩钉截铁，"爷爷你帮我找个师父吧，要最厉害的那种。"
夏老根看了她一会儿，放下茶碗，认真地问她："怎么忽然想学武了？"
夏乔想了一下，没说真话。
她搂着他的脖子，换了个撒娇的语气："梦里老是有人追我，我跑不动。要是学会了武，我就能跑得快，还能打坏人。"
夏老根心里头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这孩子老是时不时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不是担心有人来害她，就是问"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难道上一世里，还有他不知道的。
应该是，上辈子自己只顾着养老，而乔乔只报喜不报忧，应该是他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爷爷给你找，不止你要学，你四个哥哥也要跟着你一起学。
乔乔一个人学，练得再好也只是一个人。
可若是四个哥哥也跟着一起学呢？往后无论有什么事，五个孩子互相照应着，总比她一个人扛要强。
前世乔乔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不知道在外头吃了多少苦。
这一世，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了，更何况前世他四个孙子的武功也不低。
夏乔趴在夏老根膝盖上，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仰起脸来："真的？哥哥们也一起学？"
"真的。"夏老根摸了摸她的脑袋，"往后你们五个一块儿练，谁也不准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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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番外之夏明玉四
消息传下去的那天，夏家的院子里热闹了好一阵。
四个哥哥被陈月娘拎过来站成一排，叽叽喳喳的，一个个眼睛亮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教头是夏家暗卫里武功最拔尖的那位，姓赵，话不多，但胜在严厉。
夏老根背着手站在廊下，看着那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头早有了盘算。
照着前世几个孩子各自的轨迹，一 一安排下去。
夏长平被他送去了许大夫那里。
不过这一世是夏老根跟许大夫喝了几回酒，磨破了嘴皮子，才让许大夫勉强同意收了他。
夏长青则是被他送进了学堂，夏长乐到了一定的年纪的时候，送到了军中，家中的生意也自然而然的交到了夏长喜的手上。
几年的时间过去，就像地里的庄稼各长各的，风一吹便都抽了穗。
夏长平的医术一日千里，到后来云水镇方圆几十里都晓得名医。
夏长青在十六岁那年中了举人，夏长乐在军中也有了头衔。
夏长喜更是把铺子开出了云水镇，往北到府城，往南到县城，大律各地都有了夏家商号的招牌。
一群孩子里，反而是夏乔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她武艺没有长乐哥哥好，医术没有长平哥哥精，学问比不上长青哥哥，做生意更是连长喜哥哥的零头都够不着。
哥哥们一个个都有了名头，她跟在后头，倒像是个跑腿打杂的小尾巴。
可夏乔自己不在意，夏老根更不在意。
千机阁也创立了，只过过这一世跟上一世有些不一样。
上一世是夏乔自己提出的主意，可这一世，是夏老根先开的口。
有一回爷孙俩在院子里乘凉，夏老根摇着蒲扇忽然冒出一句：
"乔乔，咱家也该有个能通消息的暗桩了，明面上你几个哥哥都往前冲，暗地里总得有人守着退路。"
夏乔听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第二天便把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章程放在了夏老根案头。
之后的那些事，便顺理成章地沿着上一世的轨迹滑了过去。
救秦静婉，遇夏明昭，再后来兄妹二人进京寻亲。
夏老根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早早备好了开锁的法子，又提前知道了夏临渊的下落，一路顺顺当当地把人救了出来。
夏明昭登基那天，夏老根蹲在院子里抽了一袋烟，望着天边那片被晚霞烧得通红的云，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烟。
日子一晃，便到了与长明会对上的日子。
这一世的夏乔，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能藏身纳物的空间，不会炼丹，没有杨静瑜留下的那封信，更没有那个小小年纪便会画符的女儿。
连上一世那个始终站在她身边的沈妄，这一世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踪迹全无。
不止这些，长明会也跟上一世的不一样，只不过会长还是殷无极没变。
她就那么一个人来了青城山，穿过那些湿滑的石阶和终年不散的雾气，一路走到了长明会的入口处。
长明会的入口就在前面了，夏乔在石门前站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转过身，朝山下望了一眼。
云雾重重叠叠，遮住了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可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方向——那个有青瓦白墙的小院子，院子里有娘晾的衣裳，有爷爷摆弄的草药，有哥哥们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低声说了一句话。
"上一世，你们护我。这一世——我还你们一个平安顺遂。"
夏乔站在石门前，没有急着进去。
她心里清楚，硬拼肯定不行。
别说她武功稀松平常，就算她把赵教头那身本事都学会了，一个凡人想跟金丹期的修士正面过招，那也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就只能智取。
夏乔在石门外站了许久，山风吹得她发丝乱飞，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把上一世关于长明会的那些记忆从脑子里一点一点翻了出来。
根据千机阁的调查得知，长明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每三年会从外门弟子中选拔一批人进入内门，而门外的弟子则是随时都可以进。
夏乔的眼睛微微发亮，她不能正面闯进去，但她可以——混进去。
外门的弟子来来往往这么多，多一个少一个谁也不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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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番外之夏明玉五
夏乔在山道旁的老松后面蹲了整整两日。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观察那条外门弟子进出的小路。
两日下来，她摸清了几个规律：每日卯时和申时是换班的时候，走动的人最多，也最杂乱；
午时前后会有人往山上送饭食，而每逢整点，便会有两个外门弟子结伴下山采买，一去一回约莫一个时辰。
第三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山雾比往常更浓。
夏乔换了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头发胡乱挽了个髻，脸上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就像一个走投无路来山上找活儿干的穷丫头。
她缩着肩膀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副怯生生不敢靠近的样子。
没多久，两个穿灰布衣裳的外门弟子从山上下来，手里拎着空菜筐，边走边说着闲话。
走在前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圆脸，面相和善；后头跟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闷头走路不大吭声。
夏乔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头，露出半张脸，又迅速低了下去，像是怕人似的。
那妇人果然停下了脚步，打量了她两眼："你是哪家的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蹲着？"
夏乔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家里遭了灾，没了去处，听说山上在招人干活……我就……就想来问问……"
她说话的时候眼圈微微泛红，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冻得够呛。
妇人看了她一会儿，回头跟那瘦高男人交换了个眼色，又问了一句："你会做什么？"
"我会烧火，会劈柴，会洗衣裳……"夏乔掰着手指头数，越说声音越小，"什么都肯干，不给工钱也行，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妇人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外门那边正好缺几个打杂的，上头催了好几日了，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手。
她琢磨了一下，朝夏乔招了招手："行了，别蹲着了，跟我来。先说明白了，外门活累、规矩多，你要是受不了随时可以走。但既然进来了，就得守我们的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