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上!”
几声惊喜交加的低声呼喊从近侍口中发出,随即又死死捂住嘴,生怕惊扰了这奇迹的一刻。
成了!
夏乔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这短短的施针过程,耗损的心神远超常人想象。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她抬手,用微微颤抖的衣袖拭去额角淋漓的汗水。
目光落在看向她的晏知白身上,声音响彻寂静的大殿:
“陛下性命暂时无虞”
------------
第138章 千机引1
她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那几位须发皆白、方才神色最为激动的老太医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几位院正大人,陛下脉象初稳,还请上前复诊,以便确认。”
几位太医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虽心中震撼未消,立刻收敛心神,依次上前。
片刻后,为首那位的老院正收回手,转身面向晏知白和皇后方向,躬身回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
“启禀国师,皇后娘娘……陛下脉象虽仍微弱沉滞,但心脉稳重,不再是油尽灯枯之兆!这位……这位小友的针法,神乎其技,老朽等……叹服!”
其余几位太医也纷纷附和,看向夏乔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得到太医们的亲口确认,殿内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皇后的脸色却更加阴沉。
夏乔走到晏知白身前。晏知白服下她给的药后,脸色已恢复了些许
他对夏乔微微点头,眼中全是赞许。
夏乔凑近半步,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语速极快的说道:
“师公,陛下暂时无碍,但危机未除。此处人多眼杂,绝非商议之地。请立刻让所有无关人等退出殿外,只留陛下绝对信任的心腹近侍。”
“我有紧要之事,必须立即与您商议”
她的话语虽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晏知白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之人,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陛下既已暂安,尔等皆辛苦了。除皇上近侍、太医院首院正及副院正留下随时候诊,其余人等,一概退下,不得喧哗”
“皇后娘娘凤体尊贵,亦请回宫歇息,陛下若有转机,老道自当第一时间遣人禀报。”
皇后脸色瞬间铁青,嘴唇动了动,似想反驳,……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既如此,便有劳国师,本宫,明日再来探望陛下。”
说罢,她深深看了一眼龙榻方向,又冰冷地瞥了一眼夏乔,才在一众宫人簇拥下,拂袖而去。
很快,殿内人群退去,只剩下晏知白、夏乔、秦昭、莫怀山,安和帝的两名心腹太监,还有那两位被点名留下的太医正副院正。
看着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夏乔这才重新走回龙榻边。
她再次凝神,三指轻轻搭上安和帝枯瘦的腕脉。
她闭上眼,所有感官仿佛都凝聚于指尖之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约莫一刻钟后,夏乔缓缓松开了手。
她睁开眼,转身,目光看向被留下待命的那两位太医正副院正。
“二位大人,在陛下此次昏迷之前,日常请脉时,可曾察觉陛下龙体有何异常症状?”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仔细回想。院正沉吟道:
“回小神医,陛下近年来龙体确不如前,精力渐衰,此乃年岁增长之故,我等一直以温补调理为主。若说异常……”
“大约半年前起,陛下偶有提及夜间睡不安稳,多怪梦,且午后常觉困倦异常,小憩后方能缓解。口味……似乎更喜食甜腻之物。”
“陛下素来宽和,但近一年来,确有时会莫名烦闷,发作时面色潮红,息粗,但片刻即平,我等诊脉却未发现心火亢盛之明显脉象,只当是政务繁冗所致。”
副院正补充道:“还有一事……约三月前,陛下曾有一次短暂晕眩,仅数息便恢复,当时脉象略有浮滑,我等诊为一时气虚,开了益气安神的方子,之后便未再发。”
夏乔静静听着,心中最后一丝疑云散去。
这些看似寻常的老人衰颓之象,以及那些轻微、零散、用常理勉强可解释的症状,正是“千机引”最阴险可怕之处!
她看向晏知白,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说道:
“师公,二位太医,陛下并非普通的年老之症,而是中毒了,所中之毒,并非寻常剧毒,而是一种秘药——千机引。”
“千机引?”两位太医骇然失色,他们博览医书毒经,隐约记得在某本极其古老的残卷中见过此名,记载语焉不详,只道其性诡谲,杀人无形。
晏知白苍老的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名并不陌生,脸色更为沉肃。
夏乔继续解释道:“千机引,其性至阴至寒,却又不显寒象;其毒侵伐五脏元气与髓海神魂,却缓慢如春雨润物,悄无声息。”
“中毒之初,仅表现为精力不济、睡眠不安、口味渐变等细微老化之兆,极难察觉。随着毒性深入,它会逐渐蚕食生机,损毁根基”
“令中毒者外观看似自然衰老、精力衰竭而终,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医者,若非特意针对此毒探查,也只会断为‘年老体衰,油尽灯枯’。”
------------
第139章 千机引2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和帝苍白的面容:
“下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剂量控制得恰到好处,让毒性积累与陛下自然的衰老过程几乎完全同步“
”若非此次突然加重剂量或陛下龙体因故抵抗力骤降导致毒性猛烈爆发,恐怕……直到陛下‘安然驾崩’,也无人能疑心中毒。”
“此毒最险恶之处在于,”夏乔语气愈发凝重,“它并非直接致命,而是‘缩短天命’,让人在看似正常的生命轨迹中提前走向终点。”
“寻常验毒之法,无论是银针、试毒之物,甚至多数解毒灵丹,对其皆无效用。因为它严格来说,并非一种‘毒’,而是一种缓慢瓦解生命本源、扭曲生机的‘引子’。”
两位太医听得冷汗涔涔,这才明白为何太医院群英汇聚,用尽方法也查不出所以然。
这根本是钻了医术认知的盲区,利用了人对自然衰老的无力感!
晏知白缓缓开口:“千机引……老夫已有数十年未曾听闻。此物炼制极其复杂,所需药材多已罕见,且需精通上古毒理与生机之道……宫中,竟有人能得此物,并用在陛下身上……”
夏乔点头:“正是。能使用千机引,说明下毒者不仅手眼通天,能接触到这等秘药,更对陛下的身体状况、日常起居了如指掌,才能将毒性控制得如此精准,模拟自然衰老。此人,必是陛下身边极其亲近、且潜伏极深之人。”
她看向晏知白,说出最关键的问题:“师公,此毒虽然隐秘阴损,但并非无解。只是解毒过程复杂,需对症下药,循序渐进,且必须绝对切断毒源,防止解毒期间再次中毒。……”
晏知白看向夏乔:“乔乔你可有解毒之法”
“师公,解毒之法我倒是有,只是这宫中,恐怕大多都是那下毒之人的眼线。我们当前要做的是要将这些眼线给拔出来,而且陛下中毒的真相不能传出去”
夏乔的话,如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在殿内每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晏知白缓缓捋了捋胡须,看向夏乔的眼神里除了赞许。
这丫头,不仅医术通神,心思之缜密、对局势之敏锐,远超他的预期。
“乔乔说得,陛下中毒之事,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目光转向那两位太医:“王院正,李副院正,陛下龙体事关国本,今日殿内所见所闻,乃诛九族之祸事,亦是救驾扶危之殊功。如何取舍,二位乃三朝老臣,当知轻重。”
王院正与李副院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国师明鉴!臣等身受皇恩,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叫臣等天打雷劈,子孙断绝!一切但凭国师与小神医吩咐!”
“起来吧。”晏知白虚扶一下,
“陛下后续调养,仍需二位尽心。对外,陛下仍是‘急症昏迷,经国师与小神医奋力抢救,已稳定病情,需长期静养。”
“太医院所有脉案、用药,皆按此说法统一口径。陛下真实脉象与用药,由乔乔主导,你二人从旁协助,直接对老夫负责。”
“臣等领命!”两位太医这才颤巍巍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知白又看向安和帝那两名一直垂手侍立心腹太监:“魏恩,周全。”
“奴才在。”两名太监立刻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