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到一半中断了,唐晚书依次点开下一条时,一群人扑了上去,镜头颠倒,屏幕旋转,似乎是她大表哥也上去动手拉架。
紧接着,那镜头骨碌碌地一下子转了个270度,最后屏幕冲着天花板,不动了。
不知道手机摔哪了。
画面再也看不到人影,只听得其中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喝骂声,不绝于耳:
“还钱!小柱子你要是不还,就让你姑娘还,父债子偿!”
“还什么还,我都说了不让儿子要了,那钱就当给他舅了……”
“你个女的滚一边儿去!……”
视频戛然而止,这一次,直到十分钟后,才收到她大表哥新的语音,看来是手机捡了回来。
只不过,似乎不是在屋子里说话,周围的嘈杂声远了,只听得到对方更快的语速,以及更粗重的喘气声:
“妹儿,你在哪呢?我舅胳膊被你大姑夫砍伤了,伤得挺重,刚打120了马上来,你在哪呢妹儿,赶紧回来看看吧。”
唐晚书喝完最后一小口无糖拿铁,从容冷静地打上一句话:
“让女主人和儿子看看吧。”
笑话,她回去?回去挨砍啊?
就她大姑夫那老爷子,别看有80岁了,185大个儿,年轻时候当过兵,年老了当过官,70多岁还能跑半马,那体格——
一菜刀就能给她砍死。
天道轮回,因果自偿,她爸早年坑蒙拐骗来的钱,她是这两年才听说的。
跟她没关系,也没花在她身上。
如今更是早就没有父债子偿这法律了。
这还是由于她大表哥,是她所有亲戚当中,打小见过几回,跟她关系最好,常来往的。
因而,她愿意花些心思编故事,编编自己过得有多惨、多穷,让对方讨债的主意不至于打到她身上。
这要是换了别人,她信息都懒得回。
说起来,她也觉着有点儿可惜,本来他们兄妹俩感情很好,都是让她爸这事闹的,如今互相试探猜疑、微妙尴尬。
对方没再发来信息,倒是几分钟后,她手机上收到了来自陈雨鹏的一句语音:
“晚晚姐,『凌晨三点』今晚营业,你来玩不?北哥、诚哥、小白,他们都来。”
初五了,『凌晨三点』经过春节几天休息,也营业了。
唐晚书想了想,当即打下一句话:
“好,给我留个位置,我也去。”
“妥嘞!”
唐晚书又继续小坐一会儿,慢悠悠地给自己画了个晚宴妆,她今日本就穿了身酒红色连衣裙、小皮靴,带了银制流苏耳坠,跟酒吧风格倒是很搭。
当晚,『凌晨三点』高朋满座。
不得不说,冬日的旅游旺季,陈雨鹏这间开在边境小城的酒吧,天天满客,估计是真不少赚。
而凌朔这地方,一年至少有七八个月冬天,相当于大半年都是旺季。
今天是节后营业第一天,店里安排了比以往更隆重、更热闹的演出,驻唱歌手一波又一波。
唱民谣的、唱摇滚的、喊麦的、乐队、舞者……应有尽有。
余北星作为店里的台柱子,要到零点左右才出场跳舞,这会儿跟唐晚书、吕诚、叶晓白几个,在窗边的卡座,喝酒聊天吃果盘。
吕诚依旧不能玩到太晚,一会儿就得回家带娃,叶晓白从冷川口回来了,能休息个三五天。
期间,唐晚书又收到了一条微信,是一个不熟悉的新号,顶着个“宁静致远”的昵称,没有头像、性别男,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对方只发来一行字,外加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彩礼500万,牛啊。”
唐晚书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号是她大姑夫。
老爷子微信用得不怎么熟练,平时很少聊天。
唐晚书不疾不徐地打下一行字:
“大姑夫,您就听我爸吹牛吧,我对象老家这边一般都是彩礼2万8,生了男孩才给。”
没一会儿,她大姑夫又回了一条信息:
“地址你大哥给我了,过几天我跟你大姑去看你,咱也算去娘家人了不是?”
唐晚书特意翻了翻,跟她大表哥的聊天记录,地址确实是她随手发过的一个西南山区小镇。
多半是老爷子实在没招了,琢磨着从她身上要点钱。
“好的,大姑夫,您和我大姑订票了跟我说,我让我对象去车站接你们。”
唐晚书浅啄着冰蓝色分层的鸡尾酒,指尖跳跃,回复信息。
她得把这出戏,演下去。
没两分钟,对面跟商量好了似的,连她后妈孙以真,也发来了条语音信息。
语气一如既往地疏离:
“小唐,你爸爸在老家出了点意外,你在什么地方过年?我让俊俊订机票去接你。”
唐晚书想了想,依旧发送了那个真实存在,但她从未去过的西南小镇地址。
她后妈孙以真不是个普通人,百分之两百是在炸她。
不过没关系,她能周旋。
孙以真的语音,她刚刚点了播放,虽然酒吧环境嘈杂,对面吕诚他们应该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她诚哥此刻,一边小口嘬着冰镇的『凌山恋』,随口问了句:
“咋了,家里有事?”
“没事儿,我家长辈催婚。”唐晚书浅浅地笑答。
斜对面,余北星的目光明显顿了顿,拿牙签叉水果的手也放下了,一对深邃而凝重的目光之中,若有所思。
午夜时分,轮到余北星登台。
今晚的表演嘉宾多,演出热闹,余北星和另外几位歌手同台唱跳,台下一片欢呼。
表演高潮时分,几位帅气小哥哥更是将T恤往上一掀,叼在嘴里,露出锻炼得当,线条优美的腹肌。
喧闹的男孩女孩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掀翻了整个酒吧。
只有余北星没往上撩衣服,规规矩矩跳完舞,按部就班返回后台。
这个点儿吕诚早已回家,叶晓白跟邻桌的游客侃大山去了,大鹏老板也去跟服务生们一块亲自忙活上酒……
一时间四人的卡座,只剩下唐晚书一个。
唐晚书杯子里原本的鸡尾酒,早已见底,用手机扫了桌角的菜单,又点了一小瓶店里比较贵的酒。
是镇店之宝,叫做『落日极光』。
她此前喝过几次,确实味道不错。
下单的备注上,她随手打了几个字:“余老板亲自送。”
下完单,她没有在座位上等着,而是起身到通往后台的小走廊。
这里有一块中厅,平时没什么人往来,算是个服务人员备货、上酒的必经之路,之前她在这里补过妆。
不多时,余北星就过来了。
已经完成表演的人,还穿着刚才上台时的紧身黑T恤,衬着优越的身形,宽肩窄腰,格外令人瞩目。
手里提着她点的酒。
“发个信息我就来了,下回别点这个,不划算。”
“我也不是为了别人点的。”
她微微歪着头,一对画了精致眼妆的出尘双眸,犹如这年代感十足的『凌晨三点』里,带着复古余香的玫瑰。
余北星目光顿了顿:
“为谁点都亏。”
她若有所思,片刻之后,自言自语般悠悠开口:
“是有点亏,别人都脱,就你不脱……”
言罢,还试探着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隔着对方那纯棉的黑色紧身T恤,戳了戳腹肌的位置。
暧昧的温度于顷刻间缭绕。
她似乎也觉着有些出格,末了收回了手,垂眸不语。
余北星顿了片刻,眼中面不改色,开口却是一句笃定低语:
“你让我脱,我就脱。”
唐晚书神色怔了怔,微微诧异。
这么听话的吗?
片刻之后,余北星将手里的酒,放在那墙边的临时小推车上,双手握着T恤一角,三下五除二就要掀。
不过,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下一秒顿住了。
似乎自己也觉着有点儿耍流氓。
唐晚书被逗笑了,于午夜暖色昏黄的灯影下,这一回,主动伸手环上他的腰。
还有意无意地,用手指尖,悄悄地探进他的T恤下摆。
顷刻间,余北星觉着心底里崩得最紧的那根弦儿,轰然断裂,有什么炽烈的能量的自下而上,直直冲破天灵,冲上那空灵而迷幻般的天顶。
她的指尖冰凉又火热,而他的灵魂地动山摇。
下一刻,他发了狠地拥紧了怀里的人,埋头深吻。
并非浅尝辄止,而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热忱的、激烈的、不顾一切的、醉人的长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她出手了
一吻结束时, 她似乎看到他的唇畔微动,欲言又止。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感觉到, 他就要说出“我跟你走”几个字。
最终, 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顿了顿, 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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