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嫁日常_烛泪落时【完结】(125)

  “太子死了。”他道。

  没什么敬意,却带着对她隐秘的安抚。

  文照鸾心中一颤,继而点点头,“他死了。”

  对于被偏爱的来说,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而对于一段想要埋葬的往事,死人总是比活人令人安心。

  裴石吻住了她,心里笑话自己方才那点对崔道御的微不足道的嫉妒。

  吻着吻着,她笑起来。

  “你以为我与表兄说了什么?”她轻声道,“——我说,‘走远点,你挡着我了。’”

  裴石猛地笑出声,抱着她滚在了床榻里,笑意要破出胸膛,爱意也要破出胸膛。

  “所以只有我。”他将她揉在怀里,满足地喟叹。

  第87章

  梁国公府的邀帖, 约摸是为了裴淑与裴沁。

  准确点说,是为了裴沁。

  文照鸾不禁琢磨,难道上回在牡丹宴上, 梁国公的长孙对裴沁有意?

  她知道焦氏是很想沁娘攀上根高枝的。若女儿有一二分希望入国公府,恐怕焦氏梦里也要笑醒。

  因此哪怕未必是一桩好婚事, 说出来也没人信。

  文照鸾只能慎而又慎地向两个女郎说了齐王园之约的情况,又提醒他们, 要谨慎行事。

  裴淑答应得很好:“那我只与女郎们打毬就是了, 一眼都不看那些王孙公子。”

  “我也是。”裴沁跟上。

  文照鸾稍微放心, 将她们的穿戴亲自看问了一遍,便只等打毬那日。

  四月初三, 西郊齐王园。

  说是园子,其实连山都圈了下来。

  出城西十里, 秀山环水,山下还有一大片莺飞草长的平地。齐王是从龙的开国功臣, 他便有底气连山带水带开阔地都圈作了自家的“小园”。到了三代后,园子不仅没小, 反而又将周围百十亩划在了名下。

  外头看着大, 里头景更美,这就是齐王园。

  裴家出门时, 连马车都格外洗刷了三五遍,帘子也换了新;马是从大将军府借来的, 一色黑红健壮神骏;车夫的个头一般齐, 到了地方, 先与园外门子寒暄,再搬小扎凳,恭恭敬敬请主人家下车, 目不斜视、声不长出。

  当然,这都是事先调。教了许多遍的。

  偌大个园子外,立着山棚马厩与屋舍,几十家的车在山棚里,马在马厩中,车夫在屋舍里休息。除了主人家与宾客欢声笑语,其余一切杂声都是不必有的。

  文照鸾几人下了车。裴淑与裴沁两个跟在她侧后左右,寻常话也不敢说了。

  “不要拘谨。”文照鸾面含浅笑,风姿端庄,走路时步摇轻缓,“你们是女孩儿家,烂漫些不妨事。”

  裴淑穿的一身绯色连枝兽纹的翻领胡服,小袖窄衣;裴沁是一身石绿镶边月白底联珠兽纹胡服。两身装束相近,都是低调了再低调。但相貌好是天生的,两朵蔷薇一枝发,红的烂漫、白的雅静,都是正当韶华,想不招青睐的眼光都难。

  文照鸾微微地与她们指点:“这是谯国公的孙女,屈十五娘子。”

  “任性。”裴淑对号。

  “这是郑国公的孙女,魏七娘子。”

  “她姐姐与您交好,她想必与我们合得来。”裴沁对号。

  “这是弋阳郡公的孙女,史二十一娘子。”

  “最怕人家说她胖。”裴淑对号。

  “还有,”她手往后轻轻一指,几十步开外,有个刚下车的俏丽女郎,“这是定远郡公的孙女,窦五娘子。”

  裴淑“哦”得很长,“她心仪韦王孙!”

  裴沁微笑。

  “很好,看来之前与你们说的,你们都记住了。”文照鸾比较满意。

  晓得这些子弟女郎的家世关系,就知道哪些人可亲近、哪些人该避着了。

  齐王园她来过,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时隔两年,今日再见,与记忆中大有差别,有些小径改了道,多了些别致的亭阁,流水也不是曾经的样子。

  “阿姐,你看!”裴淑到底忍不住好奇,拽了拽裴沁的袖子,“那山是可以登高的!”

  “怎见得?”裴沁仰头望了一眼,山间林木葱葱郁郁,一条山路也不见。

  “山腰上有小亭呢!”裴淑道。

  果然,苍翠青葱掩映间,露出了飞檐秀气的一角,好像一只高昂的雀首。

  文照鸾也注意到,“这是新造的一个,从前是没有的。”

  “梁国公家里真有钱!”裴淑艳羡地叹气。

  几人说着话,偶尔与路过的宾客停下寒暄,走了好一阵子,才到了一座宅院,里头歇息闲话,渐渐地客人便齐聚了。

  女郎们也有,郎君们也有。主人家备齐了球杖,划了队列,带着他们穿过宅院,去了后头开阔的球场。

  场外马匹是尽够的,不仅够,还多出好几十匹来。马分二色,枣红与纯白,骑上哪种颜色,便是哪组的人。

  裴沁骑了白马,裴淑骑了枣红马。

  打毬她们都会,不过裴淑更高明,裴沁勉强能做到不拖后腿。

  如今两人两组,裴淑气势昂扬,拍拍马背,“阿姐,你放马过来,我是不会手软的!”

  裴沁望望前后左右,尽是跃跃欲试的少年女郎,很想说“咱们是来凑数的,别太出风头”,但实在找不到时机与她说。

  另一边。

  韦敏弃了枣红马,与身边人道:“景思,我与你换个组。”

  那名叫景思的少年人抬起头,“啊”了一声,手里已被塞进枣红马的缰绳,自己的白马却被韦敏夺了。

  “做什么?”他莫名其妙,只得咕哝着骑上了枣红马。

  一列红,一列白,分拨站定,马球在中间。

  球赛开始。

  ·

  文照鸾自然是在彩棚的看席里观赏打毬。

  身边左右多是旧相识,场面上的话该说还得说。

  她一面与人闲聊,一面分出神来,远远地瞧少年们彼此策马追逐。

  看席里的妇人们,从年轻到年老,曾经也都是球场里策马的人,谁都欢笑畅快过,因此再看少年人们马球间竞逐,都有些相似的青春回忆。彼此闲聊说话,也都披上了一层平和追忆的面纱;素日里有嫌隙的,风凉话竟也少了许多。

  “那两位穿红与白的,是贵府的两位的女郎么?”魏七娘子的母亲问她。

  文照鸾欣然道:“是我的两位小姑。”

  “真是俊秀的女孩儿!我看得爱极了。”对方赞叹。

  “七娘更胜一筹。”她恭维回去,“几年不见她,上回还有一团烂漫的孩子气。今日一见,出落得端庄窈窕,有她姐姐的风采。”

  魏母笑得合不拢嘴。

  说话的功夫,忽见那红马绯衣的女郎,一骑在前,猛地杀了个回马枪,力势极其凶悍猛烈。她一俯身,几乎贴在马脖子上,与一匹白马擦肩而过,将它底下的马球抄起。众人一晃眼,绯红身影已掠着球跑出了一箭地,娴熟得令人击节拍案。

  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激昂的叫好。看席上一阵抽凉气的惊叹。

  文照鸾立起身,又捂着胸口坐了回去。

  不是教你不要逞能么,裴淑!

  ·

  裴淑玩得正兴起,体内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已经彻底将二嫂的叮嘱丢在了脑后。

  当然她很懂游戏规则,晓得队友合作的好处。

  于是在离彩门很远、数匹白马向他围剿而来时,她瞅准了一个红马女郎,毫不犹豫地将球击给了她。

  “瞧你的了!”她扯着嗓子喊。

  那女郎一得了球,便催马往彩门处奔,一切起初十分顺利,前景十分美好。

  裴淑驱马也往彩门跑。

  跑出一段,却见击球的女郎慢了下来,回头张望,犹豫的样子。

  正纳闷间,裴淑瞧见一匹白马遥遥而来。而望见那白马,女郎眼中迸出光彩,装模作样催马跑了一段,与那白马正撞上,“哎哟”娇声一呼。

  白马上的郎君剑眉朗目,睥睨傲岸,几个瞬息间,抢走了女郎马下的球,还回头给了她一个朗然的笑。

  是韦王孙。

  女郎的脸红了。

  裴淑的脸黑了。

  勾勾搭搭居然在球场上,还要不要脸啦!她的球被抢走啦!气死她啦!

  裴淑气得脑门上火直冒,要不是在马上,就要原地跺出三丈坑来,指着女郎大叫:“叛徒!你、你……”

  市井里龌龊的话,这里骂不出口,急得她脸涨得通红,最后挤出一句:

  “你、你是窦五娘子!我认出你了——”

  窦五娘子莫名其妙,觑了他一眼,哼一声,溜溜达达带马跑了。

  不过裴淑的气愤没有持续很久。她跟着球追过去,发现韦敏将球稳稳当当地传给了裴沁,还很有担当地喊了一句:“你先走,我挡着他们!”

  裴沁那仨瓜俩枣的能耐,裴淑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而且熟得不能再熟。

  她一定会非常稳重小心地往场边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场中,看有没有人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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