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132)

  高儒颤抖地吃下糕点,闻言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味拥着王秀玥。

  卫潋有些心灰意冷地转身。

  王秀玥道:“姐……姐。”

  卫潋怔了怔。

  在两侧侍卫警惕出刀的利响里,高儒折回烧为废墟的里屋,并掘地几尺,他解开一个暗锁,将里头的紫檀匣子郑重地递到卫潋手中。

  随后他拿了纸笔,跪地铺开:“整整十一年,我早已赎不清罪。这里有你想要的证据,还望你还他们一个清白。”

  紫檀匣子里的物件不少,厚厚的纸张压在上面,还浸染着香火味。高儒陈述了自己的罪,也揭露了宁德侯府的罪行,并在末尾加按他的手印。整整十一年,一年也不曾缺漏。卫潋心绪激荡,将紫檀匣子抱在怀中,也郑重地点点头。

  *

  回鸣匀城的途中,燕鹤哼起小调。前线传来最后的捷报,雁南尧到底弃甲而降,据说还是单凌拿剑逼他交出的解药。田将军率军扫清营地时,萧聿晟解甲坐在难得的晴光下,打磨着一只玉镯,随后平静抬起双手。

  燕鹤道:“陛下这时应当醒了,我就说您和陛下福大命大。里外可算是安排妥当了,进展得真顺利呐。”

  有张冬至坐镇,村民自发奔走,消息很快从祁州传向四面八方。不论过程如何坎坷,结局如卫潋所愿。

  卫潋了却心结,眉目明朗不少:“幸好高儒回心转意了,我没想到他居然留着那样多的证据。”

  “谁能想到呢,您不必自谦,这也多亏了您。”燕鹤高声笑笑,“说来秀玥那姑娘口齿伶俐着,当街就吆喝着路人瞧一瞧看一看。冯家那孩子也是,领着众人写报张贴。要是叫燕蝉见到,指定也头脑发热参入其中。我父亲也将她接来鸣匀城了,要带她祭祖,是要认祖归宗的意思。”

  燕鹤说着一顿:“娘娘,我怎么觉得,我也想跟你习字了呢?我总想起您当年说的话,失语并非愚钝。”

  “是啊,纵然口不能言,也心有光明。”

  卫潋脑中闪过烧毁的枇杷居,她到最后也没有去看她种下的树是否安好,更无从拾回手稿,她安慰自己那都不重要了,就当与过去完完整整切断了罢。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赵顷诀,于是一回到鸣匀城,就在呼山喝海的喧闹中急奔营帐。哪知临到帐前,张副将匆匆拦下她,为难地递给她一只玉镯。

  卫潋轻问:“这是什么?”

  “这是萧聿晟执意要给您的。”

  卫潋摇头推拒。

  “张副将,于情于理我不能收,陛下知情吗?”

  张副将只觉自己两头不是人,他五大三粗的,对着卫潋讲话又紧张:“自然是知情的,陛下的意思,还是看您想不想收下。”

  卫潋无言望着玉镯,好气又好笑。

  问她的意思做什么?还在试探她对萧聿晟的心意?

  卫潋道:“给我罢。”

  张副将一怔:“这这……您当真要收下?”

  “难道不是陛下的意思?我想收下,张副将快同大伙喝庆功酒去罢。”

  张副将左叹右叹,挠挠头,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卫潋收下那只玉镯,她知道萧聿晟被押在何处,不过没有见他的想法,其实该说的话也说尽了。见赵顷诀还有心思试探她,也没那么急着进去。

  踩在咯吱咯吱的碎雪上,卫潋弯起唇角,故意将玉镯戴在腕上,若无其事地掀帘入帐。

  第103章

  只可惜, 卫潋酝酿好的情绪毫无用处。

  出乎意料的静。

  赵顷诀披了外衣,半倚在卧榻上,脸庞正冲走进来的卫潋。他腿骨在沙丘里受损, 缠了两圈白布,此刻透出不寻常的淡红, 也依稀能窥出重刑所致的百孔千疮。

  便像打太极似的, 她蓄好了力气,谁料还未碰到赵顷诀, 他自己直挺挺倒下,满腹别扭的话只好憋回去。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

  今日等不到,明日等不到, 那便等到天荒地老。

  卫潋心跳加速来到他身前, 微微弯下腰, 仔细看他的眉眼鼻唇。遭到非寻常的磨难, 他刚烈、锋利,与血肉之躯恰恰相反, 瞧上去还是那么不近人情。

  这神情。

  说是他刚杀完人都有人信罢。

  卫潋托起他歪倒的下巴, 心里生出几分懊恼, 撇撇嘴嘟囔:“你肯定在装睡罢,我没有耽搁多久,怎的又昏过去。不太妙呀……你会不会遭人骗了,其实服用的解药是假的。”

  她如是自言自语着, 胸口好不舒服。幸而燕伯再三表示,他如今已性命无虞,不然该拼命摇着他将他从鬼门关拖回来。

  双掌间的下巴忽地一动。

  那颗头也一转。

  卫潋感受到拇指下方的肉被含住。

  一张病容微低, 没有立刻抬眸, 反而带着些瘆人的倦意撩拨她的手。

  卫潋一时忘记抽出手, 呆呆愣愣垂着脑袋。他的鼻息扫过她肌肤,酥麻感顺着拇指溜进四肢,她便情不自禁紧张。偏偏她拿不准赵顷诀是不是清醒着,害怕一脱手他“咚”一声砸下去,有苦难言的软着腿脚站在那。

  赵顷诀抬起她的腕,吻向衣袖遮住的手臂,并无视了她关切的惊呼,自顾自将她带上自己大腿。

  他轻捏着她的指尖,无比认真吻啄着,以最莽撞的法子感受她的温度。卫潋鼻尖猛地发酸,微光中的眼睫在轻颤,她抚了抚他的侧脸,就忍不住摩挲他的手指。

  最初那段时日,他的双手被吊在刑架上,抽落的刑鞭刮出碎肉,敲断又接回去的指骨爬满细小的伤,连和她十指相扣都做不到,自然没想过还能一起回到大裕。

  她何尝没做好阴阳两隔的准备呢?

  讲到底,他们都是被眷顾的人啊。

  温馨的气氛持续了许久。

  直至吻到那只玉镯。

  两人同时顿住。

  卫潋莫名心虚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怎么只许他试探她,不许她借势刺激他,要知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很不讲理的事情。

  卫潋给了自己底气,抬着下巴看过去,赵顷诀似有幽怨,她仿佛已经听见他冷冷质问——

  “这样久才来看我,难道是去见萧聿晟了?我在你心里的重量,还比不上这只破烂玉镯么?”

  她甚至隐隐期待他生气,要是他气得难受,以后就不会胡乱猜忌她的情意。

  然而赵顷诀没有走寻常路。

  他别开了视线。

  于是卫潋胆子大起来。

  仗着赵顷诀对她百依百顺,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弄得她下不来榻。她不由追上他的视线,还刻意将玉镯炫在他眼前,以为他会再忍一忍,哪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猝不及防压过来。

  卫潋吓得耸了肩,随后想到赵顷诀的刑伤经不住她拱来拱去,于是欲盖弥彰地收回手,安分坐着。殊不知此举落在他眼底,明显意味着排斥了。

  赵顷诀冷不防问:“阿潋,你不舒服吗?”

  卫潋摸不着头脑。

  “没有呀……你指的是谁不舒服?”

  赵顷诀很直白。

  “同你亲热,你不舒服吗?”

  卫潋闭上嘴,两腮惊人地变红。

  “这样呢?”

  赵顷诀变了个姿势,让她跨坐在他的腿面。下边的膝盖抬抵她的臀,妥协般将她按着:“舒不舒服?”

  卫潋皮肉都烧起来,哪里好意思回答。

  “你……亲都亲了……”

  她涨红脸,嘀咕:“还问什么啊。”

  常言小别胜新婚,尽管卫潋咬死不曾成婚,这一别也实有万千感慨。她担心赵顷诀的伤,最后还是慢腾腾挪下来,并排坐着,聊起近日发生几桩大事。

  自然要说罪己诏一事。

  卫潋不想主动提及,尤其当看见他的神情,更不愿细说。冤案有清官审判,君行有廉吏记载,而赵顷诀自认对她有罪,只会心安接受她的苛责,即便嘴上再坦然也不会宽恕自己,遑论坦然接受她真心的好。

  既然彼此心意相通,这些神情,她通通不想在他脸上瞧见。

  正如他也不忍在她脸上瞧见。

  半晌,赵顷诀道:“写下罪己诏怪我……”

  卫潋毫不怀疑,纵使将来她对他犯下滔天恶事,他也会想方设法归咎给自己。

  她摇摇头,声音有些小:“你已经很好啦。”

  赵顷诀却有自知之明。

  “我待你,从前很差。阿潋,我一直觉得——”

  “你待我很好。”

  赵顷诀哑然:“哪里好?你不必牵强。”

  “有呀,你忘记了罢。”

  卫潋掰着指头细数,眉眼得意地弯起来。赵顷诀被她吸引了去,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你真心想生生世世待我好,想护我平安,让我享拥荣华,将世间宝物送到我的面前。你帮我在廊道安布帘,哦对,你还在汀州为我置办了宅子,你答应要和我有个温暖的家。你我在家中过除夕,种种树养养花写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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