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51)

  她跪在他面前,卑微可怜地匍匐,声泪俱下求他饶过侯府,用一身皮肉去博得怜悯,甚至甘愿饮下毒酒,妄想弥补她所谓的过错、换取一条不知深浅的生路。

  令赵顷诀最深刻的,却始终是她燃的火,在长寿面下的毒。

  她安静半晌:“还想不想你姐姐活命了?”

  秋禾手还拼命颤抖着,无助拉着卫潋,只能拉着她了。

  “我想……我想……”

  卫潋缓了声气:“既然想,那就走。”

  “好好。”

  诗会围了许多人,卫潋不知该怎样形容,远远扫上一眼,已聚集各色隆重的衣裳。权贵倚栏攀笑,默契地将刚才的事掩去。

  卫潋费尽心思挤进去。

  她先找到柳千棠:“柳小姐,春知是陛下宫内的人,奴婢代她向小姐赔罪,还请小姐高抬贵手放过她。”

  她低着头,感受到一道道目光,就要掩饰不好呼之欲出的惶恐。

  柳千棠粉面桃腮,梨花带雨拿着帕子,眸光不动声色扫视她,随即便装起糊涂,一面哭着一面别开脸。

  “我不知啊,那宫女被使臣带走了。”

  她心里也一阵害怕,只是想出口恶气,没料到丹国使臣当真将春知绑上去。现在又突然冒出个宫女,还说这是陛下宫内的人,借她熊心豹子胆吃也不敢认下这罪。

  “去哪了?在湖心?”

  “我不知,我不知。”柳千棠轻声啜泣,身边有不少女眷安抚她,引来窃窃私语。

  见状,卫潋也只好作罢。

  可此举却招来不满,有人故意堵着,不想让她轻易离开,难免挡住了她的道。

  卫潋背绷得笔直:“还请您让道!”

  “没规没矩的,你冲谁——”

  “婉莲。”

  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款步走来一位窈窕的冷美人,罗裙仙气地翩跹:“这是皇宫。”

  卫潋不禁出神:“裴小姐。”

  裴玉灵与萧家长女是闺中密友,她在侯府侍奉五年,也是见过的,想不到会在这时重逢。

  “嗯,那个宫女在湖心。”裴玉灵亲自替她挽了挽乱发,“我不便过去,你去罢。”

  自从宁德侯府出事,树倒猢狲散,就连卫潋自己也成了旁人眼中的叛徒。裴玉灵好声好气的一番话,像在泥泞里拉她一把,多少给了安慰。

  卫潋感激冲她点点头。

  有裴玉灵解围,婉莲只好嘟囔着让开,待裴玉灵和卫潋都走之后,才悄声问:“那是谁啊?”

  “不知。”

  “咦,我瞧着眼熟呢。”

  有人扯了下她的衣袖,提醒道:“小声些。”

  “四公主……舞剑……陛下命她奉酒。”

  “但她那身打扮,又不太像宫女。”

  柳小姐拿帕子沾沾眼角,蹙眉:“我看,好像不止在宫内见过。”

  湖心泊着三两只舟,卫潋寻到了春知,她面容已经惨白,头顶歪歪斜斜簪了朵牡丹。身子被麻绳捆在竖杆上,随微风乱颤着。

  卫潋的身子瞬即也软了一下,不去看令她害怕的湖面,撑在石栏上喘着气。

  若射中算春知命大,若射不中算她福薄,死了也怨不得谁。而身侧,已有奴婢奄奄一息,插满箭羽。

  一切都在于她想不想救。

  春知或许算她的朋友,虽然她总是规规矩矩唤姑娘,而她怕连累了春知,也是不冷不热。但其实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快乐的罢。

  要是能救下她,以后想听她唤自己阿潋。

  丹国使臣不慌不忙提上弓,有同伴又递上一壶酒,他痛饮一口,说笑着搭上弓箭。

  “啧啧,胆子小的,抖得真厉害。”

  按规矩,也该是朝廷官员与其对峙,轮不到卫潋上前。但丹国使臣太没分寸,丝毫不顾及这层身份,嚷嚷着要那些官员都离远点。还说这是教训自己的婢女,最好别多管闲事。

  派内侍去请赵顷诀,碍于四公主在,不知还有多久能到。

  春知却等不起了。

  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春知死。

  是以,卫潋克服恐惧,她明白,春知此刻一定比她要害怕,比她还想要放声哭泣。

  毕竟一箭射偏,人就是死了,赵顷诀来与不来都救不活。卫潋随手抹去额头渗出的薄汗,索性死马当活马医。

  既然拦不住丹国使臣教训自己婢女,却可以替春知分担怒火,好歹让这些人清醒清醒。无论能不能等到赵顷诀,今日都要赌上一把。

  时至今日,她仍然不认为她拥有什么。想要留住什么,还是只会最笨的法子,再搭上她仅有的胆气。

  仅仅,有一些而已。

  卫潋腿脚发抖,不得不用力掐着掌心。抬眸迎上丹国使臣落来的戏谑,那样悬殊的体型、魁梧的身躯,若将遍体血肉铸成刀剑,不知够不够捅死她千百个来回。

  畏惧的同时,她竟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赵顷诀能快些赶过来。尽管他在的地方,总让她感到恐惧不安,但偏偏只有他,让她觉得能叫他们臣服磕头。

  他不会来的。

  拖得时间越长,越证明,他不会来了。

  卫潋将这天真的想法压下:“奴婢知道您是丹国的贵客,但这里是陛下设的牡丹宴,您在宫内伤害大裕的宫女,血流成河,因宫女坏了丹国的名声。丹国此番为了两国交好而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道理是说给明事理的人听,面前这位烂醉如泥的使臣,显然不是。

  “不过是射朵花,我教训自己的婢女,你一个宫女也配指手画脚?”

  卫潋偏过头,看着水中的倒影,猛然抬手去夺他的弓。她力道不大,又有首饰碍事,胜在抓住了就不甘心松手。

  “放肆!”丹国使臣大着舌头,不满拧起眉。

  卫潋掌心磨得火辣,一个趔趄,差点跪下。

  “在船上,你绑了我大裕的宫女。”

  丹国使臣勃然大怒,也毫不客气抬脚,干脆在混乱中将她踢下去:“行啊,这么有本事,你自己下去救她罢!”

  头朝后,卫潋猝然仰倒,直接落入水中。她怀中紧紧抱着弓箭,那一刻突然想,千万不能就这样溺死。

  也想,赵顷诀果真不会来。

  四面八方涌入的水遮蔽感官。

  紧接着,是她惧怕的窒息。

  卫潋挣扎着想浮出水面,想大叫两声。再呛了一口水,就什么动静都发不出了。湖水到底不是汤泉,那时脚尚能踩实,如今只能放任身体沉入底。

  弓箭不便再拿着,她挥动一下,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游来。

  再一挥,在水中带出一缕血痕。

  腰腹遽然被霸道而温柔的力道拽起来。

  “哗啦。”

  卫潋大口呼吸着,双臂刚沉稳,岸边的惊呼声就一阵阵传来。额头靠在地面上,她看见衣襟前染了一抹血色。

  正狐疑着,有双手将她托上岸。

  “都转身!谁睁眼,剐了眼。”

  赵顷诀高大的身形湿答答出现,他拦腰扶起她蜷缩的身子,气息有些紊乱:“受伤了?”

  卫潋迷迷糊糊解释:“使臣无事,奴婢只是夺了弓箭……不过还请陛下派人将……春知……”

  “我在问你受伤了吗!”赵顷诀咬牙切齿,这声的语气藏了数不清的灼火,解开外袍裹在她湿透的身上。

  卫潋打一个冷颤,后知后觉摸着那片血,一个劲摇头。

  赵顷诀逼问:“哪里?”

  “是您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人嘛?呜呜呜呜呜呜

  第43章

  “朕——”

  赵顷诀蹙起眉, 声音戛然而止。他冷着脸抚在自己脖间,敷衍地找了找伤口,仿佛终于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痛意。

  是被她无意划了一道, 也并不深,想来是在水下抱得太紧, 才不小心沾在她衣襟上。

  那只手对不准伤处, 卫潋微眯着眼,浸过湖水的身子又冷, 一下竟捏住了他的腕:“……是伤在这边。”

  赵顷诀僵住了。

  安静望着她,半天才扯开她的手。

  “这算什么伤?”

  继续厉声斥责:“少乱动,朕没见过像你这般冒失的蠢货, 自己畏水心里没点数吗?”

  他还从没在人前这么失态过, 若不是想到她畏水, 真恨不能让她泡在湖里, 好好泡个清醒。

  卫潋被他凶得发不出声,只好抿紧苍白的唇瓣挨训, 乌眸睁得很圆, 若隐若现的后怕从眼底倾泻。下巴在他盖好的外袍上一蹭, 就像她也会突然渴望温暖的安抚。

  这种孱弱神情,没有谁能不动容。

  除了赵顷诀。

  不解风情骂完,又抹了一把她脸面的水,便将她扶起:“倘若还有精力, 就回头看着。”

  说罢,他站起身。

  在赵顷诀二十多年秉持的观念里,便没有一笑泯恩仇。即便用抽筋拔骨的残酷, 也要狠, 更不容身边人不狠。

  但面对身后的女子, 纵容她不必沦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种她口中不得好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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