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承琴应下,见常清念揉了揉眼,连忙关切道:
“娘娘可是乏了,要不要奴婢去传膳?冬日天寒,娘娘用罢晚膳,也好回榻上歇歇。”
常清念颔首,吩咐道:
“今儿你亲自过去传膳,挑人多眼杂的时候,交代尚食局不要送荤腥重的,再添两道……酸木瓜炖鸡和杂丝青梅饼儿。”
左右周玹这几日宫里宫外忙着,不太抽得出工夫陪常清念。
常清念便在膳食上一天一个花样,教人琢磨不透。
承琴听着那两道菜的名字,便觉得牙根酸倒,不禁问道:
“娘娘,咱们这样做,太后当真能相信吗?”
“本宫也没指望太后能尽信。”
常清念在殿中转了半圈,便又回软榻里偎着,轻笑道:
“只是她但凡能生出半点怀疑,等邓家动手那日,她一定会亲自前来永乐宫。”
“但愿这次,娘娘也能逢凶化吉。”承琴忐忑地咬唇。
常清念牵起唇角笑了笑,轻叹道:
“宓贵仪身上的疹子既好得差不多,明儿便送芜娘出宫罢。”
既知宫中近来将有动荡,常清念便想着早些送芜娘离开。
“眼下太后心思在本宫身上,估计也顾不上折腾旁人。”
“是,奴婢这便去安排。”承琴应道。
-
夜幕低垂,雪势渐歇。
忽闻殿外传来崔福尖细的通禀声,常清念眸光一亮,连忙掩起手边书卷,起身相迎。
“陛下怎地得空过来了?”
不顾周玹身上寒气袭人,常清念亲自上前替他解下大氅,交给一旁的宫人拿下去,又吩咐承琴即刻传膳。
瞥见常清念挽着自己,周玹温声笑道:
“数日未见卿卿,朕怕卿卿要恼,便赶忙过来瞧瞧。”
常清念杏眸含嗔,哼道:
“妾身哪有这么无理取闹?”
周玹笑而不语,牵着常清念去八仙桌旁落座。
晚膳早已备好,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肴。只是与往日相较,着实有几分寒酸。
周玹打眼一扫,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怎地如此寡淡,还添了你素日不喜的菜色?”
见周玹似要叫人来问罪,常清念连忙解释道:
“妾身近来想换换口味,便吩咐尚食局送了这些过来。没成想陛下驾临永乐宫,妾身这便吩咐他们再添别的。”
周玹闻言,这才松开眉头道:
“朕不打紧,只要卿卿称心便是。”
周玹用膳的喜好,同他那清寡性子如出一辙。平素不过是陪着常清念时,才会食些辛辣菜色。
怕周玹深究,常清念忙为他盛了碗酸瓜炖鸡汤,柔婉说道:
“陛下尝尝这汤,是用新鲜乌骨鸡炖的,冬日里最是滋补。”
殊不知这番担心全是多余,周玹淡笑接过汤碗,搅着羹匙,慢慢啜饮。眼神却始终紧跟着常清念,仿佛怎么也瞧不够。
用罢晚膳,常清念不顾周玹阻拦,非要亲自服侍周玹漱口净手。
当真是数日没顾得上温存,此刻好一番温柔小意。
端看周玹擦拭指尖水渍,常清念就不禁暗自抿嘴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
将巾帕递还给常清念时,周玹瞧见她羞怯地瞧着自己,心中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周玹只能轻叹一声,将常清念揽在怀里,歉疚道:
“朕今夜还有事情要忙,恐怕不能留下陪卿卿。”
常清念雀跃急促的心音不由沉缓下来,搂着周玹脖颈咕哝道:
“陛下这便要走了?”
“还可以再陪卿卿说会儿话。”
话音刚落,常清念忙从周玹怀中起身,将这几日赶工绣好的里衣取来,捧给周玹道:
“这里衣是妾身亲手所绣,万望陛下不嫌弃。”
周玹接过里衣,触手一片柔滑细腻,上面还绣着精致云纹,显然是用了不少心思。
“不是前一阵才送了香袋,怎地又绣了件衣裳?”周玹笑问道。
“近来有劳陛下破费,若只得香袋一枚,未免太亏不是?”
常清念杏眸弯弯,指尖点了点周玹今日命人送来的方匣。
“常掌柜果真买卖公允,童叟无欺。”
周玹见状不由出言打趣,惹得常清念羞赧背过身去。
“陛下愈发爱调笑妾身。”
周玹只好正经起来,从背后将常清念拥入怀中,低语道:
“多谢念念。朕会贴身穿着,在宫外时也好聊慰相思。”
常清念不由回转过身子,抬眼去看周玹,眸光里噙着焦虑不舍之情:
“陛下此番平叛,要在宫外停留多久?”
周玹眸光沉沉,垂首轻吻常清念发心,轻声许诺道:
“三四日间,朕一定回来。”
第48章 宫变
今岁冬雪至,依从旧例,天子将率文武百官往京郊祭天。帝辇先行三日,预抵祭地,斋戒熏沐,焚香具疏。
茫茫黑夜中,本该闭锁的邓府大门徐徐敞开,一路兵马悄无声息地潜入玄武大道,直奔皇宫东南角的庆华门。
随着一声剑刃没入血肉的闷响,庆华门前鲜血飞溅,污糟大片洁白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