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陌生人[悬疑]_绾山系岭【完结】(90)

  这是怎样的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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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苦苦哀求的第三天,我把嘴凑到他的耳边,我问:“在你死之前,您难道不想报仇吗?”

  他恍惚了片刻,摇摇头。

  我不依不饶,继续道:“要不是您的妻子天天去学校那里闹,您早都是院长了。何苦临死前还只是个小小的系主任。”

  他依旧摇头。

  “您的妻子抛弃了你。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看您落难,不仅没帮您还落井下石。”

  他依旧摇头。

  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我本来可以在医院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因为她,我只能在养老院端屎端尿。”

  这次他迟疑了。因为他是个好人。

  我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在乎这个,我在乎的是她伤害了您。”

  他的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的流。

  我找到毛巾,把它浸泡在温水里。

  他的脸现在瘦得只剩一张皮,滴水的毛巾轻轻覆上他的脸,他很快呼吸不上来。

  就在他挣扎时,我及时拿走毛巾。

  我笑了笑,“不行。她必须死在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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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好办多了。

  我用一次性手机联系他的妻子,告诉她,她的前夫果真和那个叫王叶兰的变性人出轨过。

  她果然炸了,疯狂追问我有什么关键证据。

  我把她约到一处偏僻水库。

  看到我的脸,她大为震惊。

  我哭着说:“我本人就是最好的证据!我对不起你,我不想自己活在痛苦悔恨中,我现在要和你坦白……”

  我越哭越激动,甚至跪下抱住她的双腿求她原谅。

  我说,当初她的丈夫意外得知我身体的与众不同,竟以关心之名为借口骗取我的感情,对我做出诸多变态欺辱,而我因为害怕不敢公布于众。

  我说,我知道你因为和他离婚遭受太多非议,大家都认为他是最可怜的,岂不知你才是受害者。

  我还说了什么?只要是在她脑子里想象过的,演绎过的,编纂过的画面,我用嘴巴全部还原给她……她的腿越来越抖,看着我的脸越来越扭曲,也离湿滑的岸边越来越近。

  就在我说出“这个被她抛弃的男人在生命弥留之际还想着我,非要见我”时,她彻底崩溃了,两条腿晃了晃……就在这一瞬间,我伸出双手,狠狠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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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气若游丝地躺在病床上。

  我带着夜露终于回来了。

  他眼皮耷拉着,我蹲在床边好久他勉强睁开一条缝。

  此刻,他连让我帮他去死的话都说不出,不过没关系,他的命运已被我接管,他不用再多说一个字。

  我笑着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点点头,“嗯,挺好就行。”

  该怎么描述一双将要死去的人的眼睛?像空井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水渍,像月亮快被黑云完全遮避时那浅薄得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幽光……

  那么微弱,那么孱小,我稍微使使劲就能掐断吹灭……那一刻,我突然非常生气。这是已经被命运抛弃的人,就像没人要的垃圾,掐灭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意思?!能有什么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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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是他,不是旁人。

  多年前的他曾经让我有一瞬间的动心。他温润含笑的眼多年来一直克制着我狂躁的血,对于我来说,这已经可以算做是爱。

  来得莫名其妙,去又去不掉。

  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拿出手机,打开新鲜出炉的视频。

  呼救声、咒骂声在一次又一次的扑腾中越来越小,溅起的水花也越来越低,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就这么一点点沉下水去,最后只剩下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我盯着他的眼,他原本只能睁了条缝的眼陡然睁得极大,好似身体所有的力气都冲集到眼皮上,但也仅能如此了。

  待那片水域归于沉寂,镜头突然转了过来,我的脸出现了。

  我对着镜头说:“伤害过您的人被我杀了,您也可以开心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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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亲爱的妹妹,该怎么向你描述一个人断气的样子呢?

  那些撑开他眼皮的惊恐和震怒是他在这个世间做出的最后动作,随即就像被巨大的冰雾冻结似的,还没来得及换下一个动作,他的眼皮就这样半睁着,眸子里残留的光骤然熄灭……

  我好似闻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衰退萎缩的味道,像陈旧地下室的霉味,又像下水道的臭味,亦或者压根没有味道,只不过是我克制多年终于不再克制的狂躁情绪分泌出来的幻想罢了。

  我就这么盯着他,过了一会,我伸出手覆上他的脸……他的眼皮被我拢起来,我成了他这辈子最后见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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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来以为我只是身体上的畸形变态,后来我发现,我他妈就是个畸形变态。

  嗜血的味道一旦尝到,便再也无法克制。尤其他死了,他那双温润含笑的眼睛被泛滥着的消亡气味所替代,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压制我……我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我亲爱的妹妹,你肯定要问,这么多年我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

  不难的。只要我躲在足够深的“蚁穴”,让足够多的“工蚁”、“雄蚁”为我遮掩,只要辅以道义、正义,或者管他其他什么义,包装成漂亮的故事,再把这些的故事讲得足够好听,很多事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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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觉得这些接管、掌控、摧毁别人命运的事已经很难诱发我的兴奋感。

  我陷入了难以缓解的空虚中,甚至想早点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从出生时便注定无法走上社会意义上的通俗生活。结婚生子?养家糊口?平淡活着?寿终正寝?每个字都和我无关。我畸形的身体即便在改造后也需常年带着“阴、、道扩张器”,长期服用激素让我的心脏不堪重负,尿失禁也困扰着我……更不用说筑成我本质的基因在出生时已经混乱不堪,随时都有各种奇怪疾病找上我。

  我空有一副看起来像女人的身体,却完全无法体会其快乐或痛苦。

  所以,老天爷为什么非要我活着?

  直到那天看到你留给我的信,我才知道……

  我活着,是为了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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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改过很多名字。

  你所知道的“王安娜”是我最近几年比较固定的名字。

  这个名字的母亲常年瘫痪在床,换了个无数个护工,她的丈夫王德发总不满意。手下人把这事告诉我,我不知为何觉得“王姓”有种令人心里发闷的熟悉感……常年躲在“蚁穴”里的我一时冲动爬了出来,亲自接下这个单。

  那是个又冷清又乱糟糟的房子,病患常年卧床所散发的腐败味再怎么清洗也挥之不去,王德发则像秃鹫一样整天坐在沙发上盯着护工干活,稍不如他意就又吵又骂。

  头三天,我几乎跪着把他们家收拾地干干净净,又自费买了老年人洗澡辅助工具,帮老太太洗了个透透彻彻的澡,我还用专业的按摩技巧让老太太头一次睡了一整夜。就连王德发多年的头痛病也让我三下五除二用针灸解决了。

  半个月后他们两人便离不开我。

  一个月后他们主动提议说只要我为他们养老送终,我可以得到他们名下的这套房子。

  我是为了钱吗?

  我是因为无聊。

  总要做点事情,才能克制我总想了却自己生命的冲动。

  我坚决不要他们的房子,照旧每天悉心照顾他们。

  再后来,他们对外声称我是他们的女儿,那个多年前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女儿。

  我也很想在死之前体验一下做女儿的感觉,所以,我们达成了默契。

  我开始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他们索性让我顶替了“王安娜”。

  有了这样一个身份,我摇身一变成了来自上海的独生女。

  有房有车,父母健在且退休金可观。

  我过上了双面生活。

  没多久我的“母亲”终于解脱了,去了没有伤痛没有褥疮的天堂,我的“父亲”王德发越发把我视为己出,常常塞钱给我花,而我用这些钱把家里改造地更加适老。

  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互相扶持。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以“王安娜”的名字死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是哪天实在觉得无聊,先把这个爸爸杀了,自己再自杀。

  然而,有一天,你的名字出现在韩蓉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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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活到三十多岁,能让我感到好奇的事少之又少。

  我亲爱的妹妹,你做到了,你让我不顾一切飞去了新安市。

  彼时,你在我眼里只是个身患绝症的可怜女人,一个明明想让丈夫去死,却不肯亲手杀死丈夫的奇怪女人,一个看起来心死很久,却不知为谁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无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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