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眼角恨恨的瞪向阮明瑟和龚惟思。
阮明瑟这里刚把龚惟思拽起来,冷着脸没说话。
何家大少夫人闻言,轻声道:“不会吧?方才我在底舱里避祸,若不是这一位……我可能早叫歹人所害了。”
杏儿跺了跺脚,高声道:“大少夫人!您又怎知她们是来救您的,而不是要挟持您呢?”
詹嬷嬷紧跟着上前,背对阮明瑟这边,低声劝说道:“是啊大少夫人,龚家的大小姐可是失踪多年了……”
大少夫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似有迟疑,却没再多话。
詹嬷嬷见此,又一次冲樊将军道:“还要麻烦将军查个清楚,也好叫我家老爷和大少爷放心。”
樊将军点了点头,扬声道:“来啊,把这两个人带回去!”
“等一下。”
阮明瑟将龚惟思拨到身后,冷笑一声,盯着何家大少夫人道:“也就是说,我救你,救出祸事来了,对么?”
“我……”
大少夫人眼神一转,看向了别处,低声道:“姑娘放心,若是查明了你们没有嫌疑,我定叫家下人接你们出来,到时再亲自向你们赔罪。”
“呵。”阮明瑟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真真是农夫与蛇,叫人不齿!”
龚惟思难得气愤道:“邬姐姐,你怕是不知内情,这主仆二人根本不是疑心咱们通匪,而是念着旧怨,要将咱们送进兵营大牢!”
“时下的女子但凡入了兵营牢房,即便是清白的又如何?我万万没想到,何家哥哥这般人才,竟娶了这么个毒妇。”
“你——”大少夫人面色骤变,她顿了顿,旋即捧着肚皮哀哀喊疼起来。
“大少夫人!”
詹嬷嬷两人忙围上前搀扶,还不忘调头威胁道:“我们大少夫人若有个好歹,何家必不会放过你们的!”
樊将军见此,与副将对视了一眼,果断挥手道:“来啊,将这两名女子押下去——”
“哟,阵仗这般大,看来,杂家来得不是时候?”
舱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声雌雄莫辩,语调阴森森的招呼。
“我道是谁呢?原是堰州营的樊大将军啊……”
来人一弯身,缓缓踏进了船舱。
他看来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朱红色锦袍,面如傅粉,头戴乌冠。
身后跟着的,是两名一身缟素,气势瞧着十分骇人的护卫。
樊将军脸色骤变,连忙站起来上前,拱手道:“尹中使大人,您怎么突然贵脚踏贱地,到望河镇来了?哎呀,也不使个人知会一声,下官好早早迎接呀……”
“嗤!迎接?”
那位尹中使不阴不阳的笑了一记,从袖中掏出块锦帕,似模似样的,掸了掸袖口碰触到樊将军的地方。
后者顿时僵住了。
“杂家可不敢劳烦樊将军,这万一把我也收了监可怎么好?”
说着,他转向了阮明瑟,面上骄横之色一收,恭恭敬敬弯身行了个大礼——
“……少主子恕罪,师父早令我来接您,只是路上耽搁了,叫您白白受了委屈。”
第220章 大郎,该吃药了(32)
阮明瑟本来都做好正面硬刚的心理准备了。
这会儿突然冒出这么个人,她身上的杀气都来不及收敛,脸直接憋黑了。
同时,她脑海里莫名飘过一连串念头——
哦豁?差点忘了,老子还是一枚公主?!
不都告诉邬甘达要低调的嘛……
“少主子?”尹中使笑得人畜无害。
阮明瑟黑着脸,清了清嗓子道:“水匪怎么办?”
何家主仆虽然居心叵测,可她们说的话有一点是没错的。
这么大规模的水匪,不可能天天这么埋伏在河滩上,又不是晒咸鱼……
阮明瑟这话一出,樊将军顿时机智的挤上前,拱了拱手道:“此事可交由在下,您请放心,下官必定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将结果回禀府上。 ”
阮明瑟一脸古怪。
下官???
虽然说叫一声“将军”,不过是对武将的尊称,可姓樊的好歹也是驻军首领。
身段这么柔软的吗?
而且“府上”……
我TM到京城住哪儿自己都不造,你告知个鬼哦,和你很熟?
另外一边,何家的三个人表情十分精彩。
大少夫人捧着肚子,垂着眸,嘴唇紧抿。
詹嬷嬷跟个老母鸡似的,反身将她护在身后,额角冷汗津津。
只有杏儿,不知天高地厚,一脸愤愤的开口道:“认了个阉人当干亲就可以摆脱嫌疑了吗?”
“杏儿!”
大少夫人厉声呵斥,而后,快速道:“这位尹中使是当今身边的人——”
“何家少夫人?”
尹中使似笑非笑的唤了一声,缓缓踱步上前道:“何大都督长媳,真是幸会,杂家听闻,大少爷已经回京了是么?”
大少夫人勉强笑了笑,局促的挽了挽鬓角,低声应是。
“杂家依稀记得,大少爷入刑部的册子还摆在司礼监,尚未批红呢。”尹中使意有所指道。
大少夫人听了这话,倏得抬起头,面色发白:“中使大人……”
尹中使跟个洁癖似的,掏出小手绢低头仔细的擦着手指,慢条斯理道:“得了,闲杂人等还是速速离开罢,别搅扰了少主子歇息。”
“中使大人——”
尹中使笑容一淡:“嗯?”
阮明瑟心下一动,这个皇朝太监的权力恐怕有点大。
代皇帝批红?
这是标准九千岁的配置啊……
“少夫人,咱们还是先回去再做计较吧。”詹嬷嬷扯了扯主子,低声劝道。
事情已经弄成这样,不如缓一缓,再叫家里的男人想办法转圜。
大少夫人面色难看,可也清楚此时做什么都无用。
主仆几人正要走。
“对了,那个叫桃啊杏的,就留下罢。”
尹中使笑得颇有深意:“我瞧这地方一股子腥气,恰好缺个洒扫的,天明以前,就让她将这条船里里外外擦拭一遍。”
“杂家此行带了双圣上赏赐的鞋,届时,我换了鞋在船上转一圈,鞋底若没有尘,这事也就了了,可但凡是沾上了点什么……”
他这话一出。
神奇的是,杏儿满脸惊惶。
可何家的大少夫人与詹嬷嬷却是在一愣过后,面上均浮现出了几分庆幸?
阮明瑟顿时有种梦回永荣侯府,给盒装周伯海守寡的感觉。
总结说来就是——
在座的各位内心戏都过于复杂,导致她手里的刀柄都粘腻了起来……
“我……大少夫人救我!这都已经鸡叫了,怎么来得及,这不是故意作践人——”
“杏儿,你怎么如此不懂事?还不快谢过中使大人,大人这是给你机会呢……”
……
阮明瑟实在不耐烦听这些弯弯绕,眼角一瞥,见杵在旁边,保持微笑,正吃瓜的樊将军,她忽然开口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啊?对对对,下官想起来还有军务在身,这就告辞了。”
樊将军话毕,领着几个从人、副将飞快走了。
何家的主仆很快也告辞离去。
杏儿果然被留了下来,垂着脑袋,认命的出去擦船。
舱房里,瞬间只剩下尹中使和他带来的两个白衣护卫,龚惟思见状,也托辞困倦退了出去。
尹中使极有眼色的打发护卫出去守着,主动发问道:“少主子这是有话吩咐?”
阮明瑟想了想,直接道:“堰州营的驻地距此有多远?”
“您的意思是……”尹中使挑眉。
“水匪闹起来的时候,约莫半盏茶功夫,樊将军就到了,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呢?”
……
尹中使带来的两个穿白衣的年轻人,还真不是普通护卫。
怪道昨天樊将军见了他们,乖巧得跟鹌鹑一样。
何家大少夫人恐怕也隐约知情。
这两人是鼎鼎有名的天子内卫,对外称霜衣卫。
但官员私底下对他们的称呼是——丧卫。
足可见有多凶残……
而能指挥、配备霜衣内卫的太监,整个皇朝都数不出几个。
尹中使年纪尚轻,更见手段和能耐。
他此刻对阮明瑟毕恭毕敬。
表面看来,是邬甘达留下的香火情。
但邬甘达眼下不过是个守皇陵的老太监,早已远离了权力核心。
因此,这一声“少主子”,吃的不是情分,而是身份……
“知道怎么做了?”尹中使背着手,缓缓转过身,对守在门边的霜衣卫道。
那两人应声离去,几个踢纵,便不见了。
船舱里晨曦的光仿佛透不进来,昏昏沉沉的,更显得气氛晦涩阴沉。
“少主子。”
尹中使垂着眼皮子,语调平淡道:“临行前,圣上有几句话托杂家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