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还不是回京的时候,如若您坚持要回,父女相见也难能。”
阮明瑟眉头一挑。
她一直就没弄明白一点,为什么堂堂皇家的公主,要从小被送出去?
就算公主也有继承权,这跟她被送走没半点关系。
各个世界的历史中,皇帝生八九十来个,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的多了去了。
为什么就这一家画风清奇,非要保持单数?独苗?多出来的就送去搓丸子?!
逻辑完全不顺?
你留就留吧,留一个病歪歪的干嘛?
搞到最后让一条荤素不忌的远亲、臭鱼摘了果子?
第221章 大郎,该吃药了(33)
“圣上宽仁,对宗亲、老臣多有容让,京中的局势素来波谲云诡。”
尹中使缓缓道:“若是逗留在外,杂家还可勉力保护殿下的安全,可若是此刻回了京……”
他顿了顿,抬手按揉着太阳穴道:“便是在司礼监内,也非杂家一家之言可以定夺。”
阮明瑟心道,你倒是会想?还想一家独大?
不过,这位尹中使的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不少……
皇帝宽仁,对亲戚、臣子多有容让?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原身的这位老父亲,一直在被朝臣和宗亲辖制。
在君君臣臣的博弈中,这皇帝当得缩手缩脚。
也因此,京城里的各方势力才会蠢蠢欲动,局势才会这么复杂。
复杂到保护儿女都无力么?
阮明瑟很想翻白眼。
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劲?
尹中使见她不言语,忽的又道:“其实,说一句僭越的话,太子殿下倒是自幼多智好学,如若身子骨再康健些,倒是我朝百姓之福,不过么……”
阮明瑟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尹中使心怀天下,令人感佩。”
这是没当上司礼监的一把手、九千岁,上她这儿挑唆,搞投资来了?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阮明瑟叠指敲了敲桌面,忽然面色一肃,道:“我暂时不想抢椅子。直说吧,京城我是一定要去的,我也不用你保护。”
她说着,忽然一脸真诚的发问道:“直接弄死贾孝瑜行不行?或者,还有丞相龚廉城?”
这话一出。
尹中使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表情忽然一僵,嘴角很明显抽了抽。
随即,他忍不住笑出声道:“殿下,您如此勇武,实在令人惊讶,不过……您既如此信得过杂家,杂家也就与您交个底。”
“刺杀安阳郡王……”
“无用!”
他话锋一转,直接道:“想来,您对师父当年自宫中抱走您,也颇多疑惑吧?”
“宫里这么多年来,确切的说,自二十年前起,据杂家所知,诞下的婴孩只活了您与太子殿下两个。”
他漫不经心的比了比手指。
从表情看来,似乎把阮明瑟当成了又莽撞又孩子气的二傻子。
阮明瑟懒得解释,皱眉道:“也就是说,有人从二十年前起就开始布局了?”
尹中使点了点头。
“这都查不出来?”
阮明瑟奇道:“难道还能是整个贾家的旁支都想当皇帝?”
杀了安阳郡王,还有安阴郡王,安胎郡王……这样吗?
尹中使摇头:“不知。”
“所图甚大,但难寻踪迹。这么些年,若是将单个的宗亲一撸到底,就能解决此事,霜衣内卫早就出动了。”
阮明瑟听得内心暴躁,脸上一片木然。
这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
皇帝懦弱,太子体虚,相权过大,内宦膨胀……
这马蜂窝一样的皇朝,还挣扎个什么劲?!
就少一个外族入侵,就可以召唤神龙了啊???
就这?
面前的死太监还在怂恿她加入抢椅子套餐?
MD!
看热闹不嫌事大?!
……
和尹中使“推心置腹”的聊过几句后,大家显然不怎么投契。
属于互相嫌弃,又还需要保持社交礼节的状态。
不过,他有几句话还是比较中肯的。
此时进京,低调为上。
阮明瑟可不想一滴水掉进滚油里,被聚光灯照着的公主,砍人都不方便。
她盘算着,不管怎么说,先摸进皇宫,上去就给太子奶一口!
把便宜哥哥的血条拉满,至少,这马蜂窝不会直接砸她脑门上……
船队过了望河镇,她们就跟何家分道扬镳了。
杏儿同志显然没法在短时间内擦完整条船,被尹姓太监直接投进了运河。
好在那头的詹嬷嬷几个及时把她捞了回去。
船行三日,在这期间,阮明瑟就躲在舱房里,专心的搓丸子。
太子那头急需一丸。
老皇帝……算了,就不给他嗑了。
这货这么懦弱,万一耳根子再软,磕了丸子一得劲蹦跶个五六十年。
他自己兴许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别一口气补足了二十年来的遗憾,生一地孩子。
一来,皇宫里还不知道哪路魑魅魍魉作祟,孩子生出来也危险。
二来,到时候皇帝老当益壮,太子年富力强,别又弄出新的乱子……
阮明瑟十分头痛,边搓丸子边觉心累。
做人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
大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愉快的互殴互砍不好吗?
非要把场面搞得跟毛线团似的……
在这三天里,尹中使的洁癖暴露无遗。
小黄花不知为什么盯上了他,可能是……他又好看又香?
每天追着他从船头到船尾,“昂昂昂”个不停。
尹中使知道这驴是殿下爱宠,不能动手,把带来的侍卫指挥得团团转。挡驴的挡驴,洗地的洗地。
他偶尔被驴脑袋顶着一下,还要沐三遍浴……
如此乱象中,第三日的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港口。
大家都狠狠松了口气。
邬甘达给阮明瑟预备的宅子在京城西面,朝阳大街上,是一所三进的宅子。
阮明瑟心道,这熟悉的味道,不一样的配方……
说起来,宅子表面上是邬甘达准备的,但其实是皇帝的私产。
老皇帝可能也习惯了说啥都没人乐意听,因此,一边急吼吼派人转告闺女别回来,一边还是诚实的拿出了房产证……
阮明瑟这头,在尹中使和几个霜衣卫的护送下,刚刚下船。
忽觉码头上有点过于清静?
正在这时!
前方传来了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有个绿袍官员疾步上前,见了阮明瑟纳头就拜,口中高呼着:“臣,礼部侍郎马迁祖,恭迎公主回朝——”
“臣妇,英国公府,龚周氏,恭迎公主回朝——”
“臣妇,永宁侯府,蒋王氏,恭迎公主回朝……”
……
这一群少说有近百人,在京城码头上团团围拢,山呼海啸一般,齐齐下拜!
阮明瑟木着脸:“呵。”
我也想低调,但条件不允许。
她扭过头,面无表情的对着尹中使道:“去,拿个小本,给他们一个个都记下来。”
第222章 大郎,该吃药了(34)
总共八十二个。
老皇帝怂虽怂,但在危机尚未解除的时候,不欲闺女曝光。
这是一片慈父之心。
这帮人非要乌泱泱的,上赶着找不痛快。
那阮明瑟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喜欢下马威?
可以。
不管大家私底下孰强孰弱,但是今天,在这京城码头,青天白日下。
她是主,他们是臣。
喜欢跪拜,那就趴着好了……
她扭头,勾着唇角,对着被尹中使推出来的霜衣卫道:“一个个的记,写清楚点。”
“谁跟谁是亲戚,谁家的老姑奶奶嫁了谁家的二舅爷,包括哪家的老祖宗,年轻时愿意跟谁一道遛鸟、玩泥,都给我一一标出来。”
她这话一出,不光捧着小本的霜衣卫愣住了。
面前领头跪着的几个老的,也都愣住了。
这是要现场盘点京城各家的世家谱系?
这不得写到天亮???
虽然说,霜衣卫这种司职密探、刺杀的部门,对此多多少少有记录。
可是到老祖宗遛鸟、玩泥巴的程度也太……
这时,除了那名明显被推出来挡刀的绿绿的侍郎,最先出声的英国公府老太太,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她端着一脸假笑,很吃力上前两步,柔声道:“公主,您若是有心学这些个,回头老身派个妥当人,给您仔细说说?”
阮明瑟歪着头,面无表情道:“你谁啊?”
这位老太太显见得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
国公府老封君,堂堂超一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