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哭唧唧的揉着头皮道：“其实不能叫吞噬……”
阮明瑟“嗯？”了一声。
“除了对敌时刻意制造幻境，所有消亡的灵魂，都是自愿留下的。”
阮明瑟：“……”
也就是说，不存在吸干？
最终成了干尸的邓家女子，都是自己不想走？？？
青年见阮明瑟不说话，讨好似的凑近了些，主动介绍情况道：“也不是都在这里，每个人都有她们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她们……知道是假的？”
阮明瑟又一次见邓明瑚从石室门前晃过，不禁问道。
青年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邓明瑚：“幻境这东西，只要呆得时间够长，总会知道不是真的。”
气氛莫名沉重。
阮明瑟没出声，心下却道，那些被牺牲的邓家女子，在被“送归”前，何尝不是由至亲权衡利弊，之后决定抛弃的？
恐怕辉辉没有骗她。
留在梦中的桃花源，比面对现实的残酷容易的多……
也就是说，这些女人不是被一下子被吞噬、吸干，而是明知一切都是虚无假相，却日日流连其中，活生生熬干了灵魂。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惨剧？！
“邓明瑚！”
她忽然扬声道：“这是梦，你在这儿会死，要跟我出去吗？”
第292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17）
邓明瑚背对着石室大门，正徐徐往里走。
整个人都像是在梦游。
听见声音，她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却是头都没回，继续往前，逐渐隐入黑暗中……
“……她听不见？”
阮明瑟皱眉嘀咕道。
“她被魇住了啊，自然听不真切的。”
身边人语调异常温柔，仿佛能将人的整个神魂，浸入绵绵暖涡当中。
阮明瑟表情怔忡，没说话。
静默片刻。
他越加低缓道：“被窥见心之所向、恨之所结、不欲与外人道的阴私执念，便无法得脱，也不想挣脱了，这就是人呐……”
这时！
站在阮明瑟身侧的辉辉，面上的殷勤笑意，淡得几乎已看不见。
大量白雾自他的发顶、后心、袖底里不断逸散出来……
他凑近阮明瑟颈侧，在看不见的视线死角，歪着脑袋，眼底有幽蓝的暗光，倏得划过。
随即，他僵硬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笑容分明阴恻恻……
阮明瑟没有回头，面上是一贯的木然，堪称乏味。
在云遮雾罩中，她慢吞吞开口道：“试过一次不成，就该吃些教训，这么快卷土重来，真感人——”
话音未落！
她手掌陡然翻转！
一拧腰身，电光火石间，精准的捏住了他的咽喉。
随即，她笑吟吟道：“辉辉，来，看见什么了，也跟我说说？”
她方才有意放任，就是想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什么。
此刻，她抬眸望向他，面上漠然如同瓦塑泥胎，眼底的猩红却几欲漫出眼眶。
而长着一副邓启堂面孔的青年，双眼瞠到了极限，骇然如同白日见鬼，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看见什么了？”
阮明瑟似笑非笑：“敢看就要敢承担，恰好我也很想知道，那是什么……”
辉辉：“……”
梦魇这东西，就不可能是天然呆。
梦境、幻觉如何制造出来？恰恰对症下药，令人情愿放弃生机，也要沉湎其中？
正是通过窥见人心。
普通的妖魔尚且有个原形与来历，就好比豺狼性残，蛇蜥冷血。
而梦魇则没有。
它天性阴诡，变化多端。
自然也就无所谓臣服与亲近。
阮明瑟甚至怀疑，邓小飞所谓的收服，也不是真的。
这样的脏东西，随时都能反咬一口……
阮明瑟掐着他的咽喉，等待片刻。
“……不……唔唔不……”
阮明瑟会意：“……说不出来？”
辉辉的眼角汩汩淌下泪来，疯狂点头。
阮明瑟垂着眸。
她就知道。
能令她无从回想、寻觅，每每触及只有一片空茫的东西，就不该指望一只梦魇。
阮明瑟随即翻脸，十分不通情理的要求道：“吸回去。”
辉辉的身体像是一坨加多了水的烂面团，闻言，艰难道：“……哈？”
“白烟，吸回去，挡视线了。”
辉辉：“？”
这坨梦魇自诞生以来，还从未收到过如此不合理的要求。
但形势比人强，没办法，他吸！
“……咳咳咳咳……唔……”
辉辉吞云不吐雾，泪眼婆娑，活像个受气小媳妇。
一脸渣男相的阮明瑟无动于衷道：“知道你是哪里漏出了破绽吗？”
“……哪里？”辉辉一脸恹恹。
“邓家后辈要越级使用高阶法宝，因自身修为不足，于是，用了歪门邪道，借助他人的魂魄之力加持。”
阮明瑟松开这坨气球，一脸讽笑：“这听起来很合逻辑，能量守恒，没毛病。”
“可是……祖灯呢？”
“这套说辞里可没有祖灯。邓小飞的魂灯在哪儿？在整个故事以外，独自美丽吗？”
梦魇辉辉张了张嘴。
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邓家的祖灯这么重要的吗？
一般人难道不会以为这是个说辞？
阮明瑟挑挑眉，一拍他的肩头，又顺势把他一把揪住，嘱咐道：“带你搬个家，不过皮子收紧点，别乱排气。”
辉辉：“……”
光影流转！
无数细丝陡然倒拔！
须臾间，一股巨力活生生的撕扯着两人。
再睁眼时，已置身昆仑。
梦魇辉辉一脸惊悚。
阮明瑟一脸高深莫测：“空间和空间也是有高低上下之分的。”
一个破扇子，怎么跟她的大厨房怎么比？
扇子里有度假山庄吗？有闹鬼的城堡吗？有体育馆篮球场吗？
“哼！”
阮明瑟难得有摆主人款的机会，矜持道：“你老实点，跟我出去吸个尘。破扇子不要也罢，我给你另寻一个绝妙之所安家。”
语毕，她不假思索的默念：“我要开花。”
漫天桃粉色花瓣纷纷扬扬，Bing Bing的闪光过后，辉辉被拉着原地一个小跳！
过后，依旧身处冰天雪地。
辉辉：“……？”
……
阮明瑟回到石室，发现手里是空的，忍不住抚额。
好吧，“开花”这破天赋随着她精神力的增长与回归，逐渐放开限制。
但，依旧带不了活物。
她给忘了。
这时，偌大的黑马脑袋蹭到她的手边，懵懂又亲昵。
“咴咴？”
阮明瑟皱眉。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一墙之隔，石室外，兵戈声渐渐零落，眼下没时间细想。
阮明瑟认命转身，再次跑回昆仑大厨房，用扇子揣上梦魇辉辉，再转回来……
整个过程，她觉得自己活像一个马戏团钻火圈的老虎。
“吸！”
阮明瑟在几个落点之间弹跳，旁若无人的越过邓启堂和孙老太，举着扇子，对准了对面的灵辨崖。
可折扇扇过，毫无动静。
“咵啦啦！”
吸尘失败，劫雷倒是不死心的又来了。
系统无奈道：“宿主，您这么干是不行的，梦魇的形貌还是邓启堂，在外间您使唤不了他。”
阮明瑟嘴角挂着冷笑：“MD，老子跑这么大一圈，他故意不说的？”
雾霾就没有好东西！
系统心道，您这流程走的，也没给人家发言机会吧？
这时。
邓启堂忽然阴恻恻道：“你抢夺折扇，欲救对面崖上的人？”
阮明瑟心情正暴躁，看都没看，反手抡圆了巴掌，“PIA”一下，给便宜大伯扇飞了。
“软蛋，有你什么事，尽添乱！”
第293章 泥石流系祖奶奶（18）
邓启堂被这一巴掌，直接拍得平地起飞，卡在了高耸入云的一根树杈子上。
卡得太挺稳。
手搭凉棚看过去，树太高，他也就拇指那么大一点。
他巴着树杈，跟等着人给他照相似的。
阮明瑟眼睛忽的一亮。
见过梦魇这脏东西，她当然不太乐意绑定，何况，绑得上绑不上还两说。
可是，这折扇的系统管理员，也不是一定要绑啊？
要是……
原先的管理员人没了呢？
劫雷在头顶狂轰乱炸。
阮明瑟跟闲庭漫步似的，轻而易举满场闪躲，边躲边思量。
孙家老太太原先跟对面喊话的时候，还一脸反社会。
现在，已经被无处不开花的劫雷轰得没脾气了，她单手颤颤巍巍的扒着山边，悬挂在空中，疑似在反省整个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