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祠堂前,她还动用了许久没用过的天赋——鸟来镖局。
从小厨娘金明瑟那儿,顺来了一堆充满现代感的美食。
老道士师徒俩这段日子过得跟打地鼠似的,为了不主动吸引火力,他们俩几乎是绕着全体村民走的。
因此,原本对阮明瑟请吃饭这事多少犯嘀咕,一见到奇奇怪怪但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喱、肉骨茶,榴莲千层,还有两大烤盘的奥尔良烤翅。
两人也顾不上说话了,左右开弓,恨不能再多出一张嘴来。连问一问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都没工夫。
眼看暂时没法说话。
阮明瑟盘着腿、探出了小脑袋,望了望祠堂门外因为连日暴雨,被水浸润的亮晶晶的青石路面。
祠堂四周静谧得很。
可依旧能听见远处轰然炸开的喧哗声和惊叫声。
还有那随着夜风送来的、极有存在感的……恶臭。
显然,祠堂也不安全。
宥娘cos的三婶已经彻底暴露,按照牛家屯村民的尿性,不多会儿人群就会大量杀到祠堂门口来。
阮明瑟清了清嗓子,干脆从一个不经意的问题开始——
“这几天你们都躲在哪儿?”
老道士恰好叫绵密的千层堵了嗓子眼,骤然听见问话,他噎得直伸脖子。
阮明瑟眼睛一转,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两人再怎么见多识广,也不是现代人,恐怕撇开这一地吃食,饮料都被装在易拉罐里,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喝。
于是,她捏起了一罐可乐,“咔”一下拉开,递给老道士。
清儿眼珠子一转,有样学样,也拉开了一罐。
师徒俩完全没有探究这东西是什么的意思,小心翼翼啜了一口后,对视一眼,而后“吨吨吨”个不停。
阮明瑟的耳朵几不可见的动了动,又重复道:“你们藏在哪儿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清儿满足的“嗝”了一声,随口道:“你问我们在哪儿,那你呢?你这段时日去哪里了?”
小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停顿片刻,他忽然又带了几分怀疑道:“为什么我从未在白日里见过你?”
阮明瑟心下翻了个白眼,因为我都在镜子蹲着啊?
这时,老道士抹了抹胡子上的水渍,嘀咕道:“是啊,自那日在院子里一别,仿佛只在宥娘下葬时见过,小丫头,你到底哪家的?”
“不在白日出现,要么就是身世有异,要么就是——”
清儿一拊掌,随意接了一句:“是山精鬼魅!”
“不不不,还可能是死人起尸,比如那个宥娘……”老道士下意识的反驳。
说到这儿,两人忽的一顿,面面相觑。
随后,一老一小同时扭头,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阮明瑟。
而阮明瑟的小脸上却是一派凝重。
好像一不留神,发现了盲点。
午夜出现,鸡蹄而归。
从不在白日里现身。
她出不来,真是因为宥娘的镜子特别厉害?!
“……你不是人吧?”
第481章 荒村古观镜中魅(21)
老道士搂过清儿,喉咙发紧的探问道:“你可知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父母又是何人?”
“师,师父——”
清儿眼神一闪,小脸骤然煞白。
他一个转身埋入了老道士怀中,口齿含糊的嚷嚷道:“我,我我想起来了!那日……在那间屋子里,她就用了一条麻绳,活生生抽烂了一个大块头的脸!”
“嘶!”
老道士一阵牙疼,憋屈道:“狗崽子,你有话不会早说啊!”
“饭都吃完了,吃人嘴短知道不?哎呀,话说回来……咱们刚吃下去的到底是啥啊?”
这话一出,清儿的小脑袋蓦地扭了回来,而后,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跟他师父四目相对。
“……yue!”
阮明瑟一脸木然。
行吧,果然跑惯江湖的,心理素质是真不错。
她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因为缺乏足够的信息,自身行动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控制。因此一路走来虽是冷眼旁观,却没有足够的视角去了解全局。
眼下被旁人无意中一点,她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她会走不出宥娘的镜子?
这恐怕从来跟力量无关,只跟规则有关……
按照刚才的思路。
鸡啼以前需要隐匿身形,不能见天光的……
原身应该根本就不是人!
……
老道士嘴上说着玩笑话,面色丝毫未改,暗地里却悄摸抽出了法索,仿佛随时准备暴起。
他再开口时,依旧是询问的语气,甚至还颇为诚恳道:“小丫头,你这……瞧起来神智尚在,想来不是个不讲道理的。”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怎么着,你也不该找上老道和老道的徒弟,对吧?”
阮·冤鬼索命·瑟:“……”
“不如这样,你有什么心愿未了,或是有什么旁的诉求,都可以与老道说一说。”
他话说到这儿,忽然话锋一转,又道:“你别瞧着我是个道士,便以为咱们是敌对关系。其实吧,我是个假道士,道观离着这儿足有二三十里地!”
“我也是从前闹水患的时候,白云观的老观主好心收留的孤儿——”
“老头!你怎么把老底都揭给她了?万一她追上门可怎么办?”清儿揪着他的衣襟,着急的吼道。
“呃……”
老道士一愣,旋即又含糊试探道:“小丫头?你怎么说?”
阮明瑟无奈,干脆站起身来,皱眉道:“我不是冤魂,找你们也不是为索命,戏别太多。不过……”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了祠堂外,眯眼继续道:“你们该走了,再不走,怕是会和村民撞个正着。”
远处乌泱泱的喊打喊杀声,越来越清晰。
甚至,已有了影影绰绰的火把光浮现。
“对了,你们俩确定和这村子毫无牵扯么?”
阮明瑟此刻的个头实在不足以支撑她严峻的表情。然而,小女童说话却铿锵有力、叫人无端端的打心眼里信服。
“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如果确定是无辜被牵扯,那么生死关头,我或可救你们一命。如果是有关联的,那便自求多福吧,躲在哪里都没用。”
说着,她整个人一个踢纵,身法如鬼魅一般,几下就闪出了祠堂外。
祠堂里一地零散吃食,还有许多见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空气中却满是迷之尴尬。
“……老头,她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
清儿“yue”了半天,没吐出什么,着急发问道:“妖精鬼魅还有救人的?咱们是遇上话本子里来报恩的好妖怪了?”
老道士顺手又喝了一嘴可乐,才反应过来,捏了捏易拉罐,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来这儿之前你见过能自己从坟包里拱出来的死人?”
“那倒也是……咦,老头!”
“又怎么了?”
“这些吃食没变成土疙瘩、蛆虫啊?原来是能吃的吗?”
“……这是重点吗?!”
“不是吗?”
……
师徒俩很快就没时间纠结了,因为纷沓的脚步声隆隆响起。
是个人都能察觉,有大队人马往祠堂方向来了……
而阮明瑟此刻正抱着臂,站在祠堂边的一处、废弃了许久的老屋旁。她人小,且站在阴影里,轻易并不能被发现。
等村民押着“三婶”到了,她只肖随意偷个空,钻进人群即可。
阮明瑟面无表情的等着。
宥娘都在她眼前死第二遍了。
这一次做下这么大的祸,且被抓了个现行,大概不用再给自己插剪刀了?
她心思转圜间,为首推搡着“三婶”的村民已能看清楚面目。
火光憧憧,映照在村民们脸上。
不知怎么,明灭间,倒显得这一群活人像是从地狱里归来的恶鬼似的……
“……这回定要将这恶妇活剐了!咱们牛家屯从未出过这样的事,反了天了!那是自家男人与亲生的孩子啊,这还是个人?!”
“就是!妇道人家不知道以夫为天、子嗣为重,有什么资格呆在村子里?若不重重的办了,怕以后村里的妇人都有样学样呢……”
“呵,前儿不还有丫头片子剁亲爹的?要我说,还是咱们手太软。”
“……咱们村这是犯了什么煞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跟中邪似的?”
“什么中邪,就是忘了祖宗规矩,不知道死活吧!”
“说起来,犯事儿的都是些贱妇吧,是该要好好管管了……”
“可不,连起尸那个也是——”
“嘘!这可不兴说,大半夜的!”
……
村民们见了牛老三和柱子的惨状,一个个愤慨的很。
整个牛角屯的男人,但凡没病到起不了榻的,几乎倾巢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