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邹阿奶跟隔壁村的老杜头必须要上演一出回光返照式的坟头烈爱?!
阮明瑟换了个手托腮,一脸迷惑。
地窖顶上的孝子贤媳絮叨了半天,怎么来的还怎么走,没人乐意下来哪怕处理一下亲娘。
于是,盖开着,人蜷着,地窖里又恢复了充斥着异味的静谧临终时光。
这时,跟个虾子似的老太忽然一哆嗦,以转一个度抖三抖的速度,几乎花了半盏茶工夫,艰难转回头来,瞅向了镜面。
阮明瑟:“……”
不知为什么,她头一回跟宥娘对视出了……一眼万年的感觉。
……
而就在阮明瑟对现状十分头秃的同时——
老道士无为子跟清儿,正在经历一场末路狂奔。
转回天色将明时候。
这俩原本排成排、手拉手,很有安全感的杵在大佬身后,围观着白玉般的飞天骷髅……
谁料下一秒,阮明瑟说不见就不见了?!
而那具骷髅,画风也是说变就变!!!
眼看天光乍破,几乎在阮明瑟消失的一刹那——
那仰躺着、似乎预备怼上天的“岁月静好·髅”,忽然原地竖了起来!
而后,它“咔啦啦”活动着206块骨头,跟要把自己拆散重组似的。
直到这一刻,老道士师徒还一脸傻白甜的瞧着热闹……
而下一秒,骷髅活动完了筋骨,白惨惨的大脑袋忽然缓缓下垂,就像是五感尚在,直楞楞的弯身盯住了自己的……盆腔?!
紧接着!变故就出现了!
这骷髅不知用的什么发声机制,一声捅破天似的嘶叫,又一次惊起了黑云一般的乌鸦群!
这叫声,似咆哮,又似悲鸣,动静大得能震慑方圆三十里地。
直震得近处的老道士和清儿纷纷捂上了耳朵,几乎瞬间失聪。
这师徒俩这时依旧未退,傻乎乎的捂耳朵杵着。
谁料,骷髅就完全不讲理!
检查完盆腔后,两个大骨棒子胳膊,叉着个……肚子?
以一种让人一言难尽的姿势,开始满场找茬、碰瓷!
就……别说让人有个心理准备,连勉强理解它的脑回路都很困难……
瞧盆腔还能瞧出个什么情绪来?
至于突然暴走吗?!
别说老道士和清儿了,连乌鸦都不能理解!
乌鸦群被它赶鸡似的满场疯撵!
地面被它风风火火的犁了个遍!
片刻功夫,等骷髅终于停住的时候,黑色的鸟毛跟下雪似的纷纷扬扬。
而它在一片黑毛中,脑袋徐徐偏转,终于注意到了呆站在一旁,像两只秋风中的鹌鹑一样的……老道士师徒俩。
叉腰疯批骷髅:“!!!”
老道士、清儿:“???”
情势急转而下!
骷髅陡然甩开了两条骨棒子腿,“咔咔咔”一顿,不由分说,往他们俩所在的地方奔来——
清儿张了张嘴,自以为小声,其实几乎是在用喊的:“师,师父——咱们是不是得跑哇——”
老道士眼见那两条白惨惨的髌骨都快被甩出虚影来了,疯批骷髅眼看着也越来越近!
他来不及追究徒弟到底说了什么,骤然暴喝了一声:“跑!快跑哇——”
两师徒一个转身,互相拉扯着,踉踉跄跄的开始玩命狂奔!
而骷髅紧追其后,骨头衔接处甚至因为疾速奔跑的关系,跟在打节奏一样,“咔咔”个没完!
之前也说了,这一片开阔地,只有中间是平整的。
四周围不是荒草就是灌木,还有各色嶙峋怪石。
情急之下,老道士和清儿也顾不上辨认方向,哪儿能下脚往哪儿跑,哪有岔路往哪儿钻……
他们只求甩开身后的神经病,和它那没完没了的“咔咔”声。
但骷髅是个执着的骷髅。
虽然它奔跑的姿势并不科学,但它始终坚持端着自己的盆腔,就跟叉着腰似的。
姿势不对,不妨碍它玩命的追!
一时间,前头是老道士两个被叉出来的野树枯枝,刮得满脸血道子,还在疯狂逃窜。
后头叉着腰,光捣腾骨架子的也没好多少……
双方队员将比分死死咬住,谁都不肯落后半分!
而这骷髅没有心肝脾肺肾,却并不妨碍它有心眼。
眼见追了一路还没追上,它端着腰、捣腾着腿,还知道发动声波攻击,边跑边吼……
前头的两个逐渐累的气喘吁吁,脚下虽还麻木往前,但心态几乎要崩,这时再听见那振聋发聩的嘶吼,两人几近七窍流血——
也恰在这时!
不知是因为连日暴雨,还是这犄角旮旯的深山野地本就有这么个沼泽。
前脚,老道士师徒勉强拉扯着绕过去。
后脚,骷髅很实诚的一骨头棒子插进淤泥。
它整副骨架一歪,跟插花似的,一杆到底!
……卡住了!
“嗷嗷嗷——”
骷髅陷在泥里,仰天疯吼!那嘶嚎声说不出的悲怆!
老道士师徒这才算是将将脱险,又一口气往前奔袭了小二里地,这才停下来,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被音波嗞扰了太久,师徒俩都耳鸣不止。连聊天都是这样的——
“……它真的妹追了?可以休息了?”
“啊?你说啥?dei!摔泥里了,出不来啦!”
……
同一时间,阮明瑟正蹲在镜子里,跟满脸皴皮加老人斑的宥娘无声对峙。
“嘻、嘻、嘻……咳咳!”
皮子老归老,宥娘对“嘻嘻嘻”就还挺坚持。
第487章 荒村古观镜中魅(27)
“这回是真没几天好活啦……咳咳咳……”
宥娘眯缝着眼,从神情上看,活像是个数着日子等寿终的正经老太太。
可阮明瑟知道她不是。
“你为什么要选邹阿奶?”阮明瑟索性直接开口发问。
“选?咳咳……”
宥娘蜷缩在一滩青绿色的污渍旁,一脸古怪的笑意:“怎么能是我选的呢?邹阿奶是你奶奶啊……咳咳,不对,是咱们的奶奶!”
顿了顿,她又几不可闻的嘀咕了一句:“虽不是亲的。”
“咱们?”
阮明瑟眯起眼。
原身和宥娘称得上“咱们”?难道还能是姐妹?
可一个是5-6岁的女娃,一个是吸纳怨气的妖怪……
“嘻嘻嘻,咳咳……”
宥娘笑得花枝乱颤,咳了许久才又道:“你……不会至今还没感觉吧?”
她意味深长的盯着阮明瑟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咳,我是由你的怨恨而生,而你,是我的尸身呀……”
阮明瑟:“!”
这她是真没想到的。
原身居然是一具尸体?
可静下心来思索,她真的完全没想到吗?
不见得。
如果原身真是个活着的小女娃,那她为什么不能见天光?为什么每逢鸡叫就要回到镜子里呢?
“等着吧,有好戏瞧了,嘻嘻嘻。”
宥娘神神秘秘的冒出一句,随即合上了眼,再问,又不肯多说了……
这一日,就着头顶些微的光线,阮明瑟蹲在镜子里从天明直等到暮色四合。
古怪的是,这一整个白日都没下雨。
傍晚时候,头顶依稀传来一阵吵闹声。没等阮明瑟细听,她脑海中突兀的响起了一串不带感情的、类似AI的语音播报。
并不是以往的“系统”。
系统:“本世界前情摘要。”
阮明瑟:“?”
系统:“这是一个古代秩序社会……滋啦啦……”
阮明瑟:“???”
MD,有事没事?
这都小半辈子过去了,你现在来前情播报?妖怪每天怼鼻尖前面疯狂舞蹈,你告诉我这是个古代秩序社会?!
系统:“原身迟明瑟,棺生子。其母为望江县县丞之女,六年前嫁予鹿城布商迟楚怀为妻。新婚燕尔,夫妇俩外出踏青,途经白云观,迟妻在道观后山为牛望强行掳走,拐带至牛家屯。”
好家伙!
信息量巨大!
怪道原身不姓牛,亲娘被掳来的时候就是孕妇……
系统卡顿片刻,又道:“迟妻百般抵抗,孕期内长期遭到殴打、虐待,后因肚腹无法遮掩,被牛家人察觉,因‘遮丑’被关在地窖内窒息死亡……”
播报到这里,戛然而止。
阮明瑟偏了偏脑袋,等了一会儿。
安静……
不是,然后呢?!
就没了???
正在这时!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砸声!
间或伴随着妇人的哭叫。
“……牛大铲!你大晚上跑这儿撒什么疯?屋子是爷娘留给我的,当初说好了,你分出去单过,现在回头要钱,这哪儿有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