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她!岳岭,你这是坐实了你是凶手吗?!”沈砚怒吼道。
岳岭大声喊道,“是我!与何帮主还有其他漕帮兄弟无关!你把人都撤了,我跟你走!”
沈砚露出怀疑的眼神,“与何帮主无关?那你今天请林娘子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我要她给何帮主陪葬!当初说好了去长生阁为帮主找寻解药,结果呢!帮主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看着岳岭手舞足蹈激动的样子,沈砚担心他一不小心真的抹了林素的脖子。
他看向林素,然后很轻微的对她做了一个微微侧头的动作。林素心领神会,突然将头远离刀口侧到一旁。
与此同时沈砚手里一个小石子打了过去,正好击中岳岭拿刀的手。
岳岭手腕吃痛,呼叫一声放开了林素。沈砚大步飞身上前拉着林素的手,麻转身将她护在了怀里。
门外的差役一拥而上将岳岭押住。经过林素身边时,岳岭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他用口型说,“帮帮他。”
还在沈砚怀中的林素,惊魂未定,“帮帮他,他是谁?”
“你在说什么?素素?没事吧?”沈砚扶住她的肩膀,关切的看着她问道。
“没,没什么。我没事,谢谢你。”林素稳定住情绪,不着痕迹的轻轻推开他。
沈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定了定心神问道,“岳岭晚上找你来做什么?”
“他。。。想请我来为何帮主瞧病。”
“你又不是大夫,让你来瞧什么病?”沈砚琢磨起来。
林素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说不定是这里的病。”她指了指头。
沈砚没有再追问,只是嘱咐她,最近城中怪事频发。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宜,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
然后遣了一个差役送她回茶楼,林素听话的离开了。
到了茶楼,差役回去复命了。她站在茶楼门口,对着旁边阴暗处道,“是何人?请出来吧。”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佝偻着身体的人踉跄的走到了她的面前,“林娘子。”
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林素将他搬进了茶楼。
“啊!”花哥儿手里的水盆吓得摔在了地上,“他他的身上!”
“没事,你害怕就先躲到一旁去。”林素淡定的说着。这个躺在床上的活骷髅不是别人,正是漕帮何帮主。
之前林素他们去长生阁之时,何帮主只是一个身上脸上腐烂生疮之人。而现在的他,身上已经是一具白骨。
他的脸上也只剩下一张破烂的面皮,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对不起,小姑娘。吓到你了。”何帮主抱歉的说道。
他说话的气流从腐烂成洞的脸颊冒出来,语句不甚清晰。
“何帮主,京都发生的伤人案,是你所为吗?”林素为他大概擦拭了伤口,又将他的衣衫合上,盖住他已经可以看到内脏的白骨身体。
第59章 “唉,林娘子,不瞒你说。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何帮主一声长叹无……
“唉,林娘子,不瞒你说。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何帮主一声长叹无奈的说道。
“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其实我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连一些简单的日常都没办法自理。
但是从上月起,我每隔几日都会有一段时间失去意识。回来的时候看到身上有血,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让岳岭看住我,一定不要让我做出害人的事情。但是他总是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尽管何帮主已经做不到正常人的表情了,林素仍然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你是为何会到我这里?”
“原本今日我跟岳岭说好了,让你将我的魂魄取出来毁掉。也许这样我才能真正的长眠。
却没想到我中途意识丧失,自己跑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等我跌跌撞撞跑回去,就看到大理寺的人跟着到了。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岳岭,他早发现了我做的伤人*之事。”
“那我送你去大理寺吧。就算要死,你也应该对做过的事情负责不是吗?”
何帮主点了点头同意了。林素与花哥儿,找来一个担架将何帮主放在上面,抬去了大理寺。
“这。。。是何帮主?”看到面前躺在担架上几乎只剩一具白骨的男人,沈砚很是吃惊。
“对,他说发生的几次伤人案,可能都是他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做的。”林素走到他身边,“这件事我没有办法证实,而且,他想死。”
“可是岳岭已经招供了,说都是他做的。时间,人,地方都对得上。”
沈砚看着她说,“他们两人之间,”
“一定有一个人在撒谎。”林素接话说道。
岳岭被带到堂上时,原本面无表情的他突然看到地上担架上躺着的何帮主,脸色大变。
“沈大人,我既已认罪,你又为何要为难何帮主?”
“是他自己找来的。”林素话音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他说,案子是他做的,而不是你。”
“他胡说!”岳岭突然情绪激动的发了怒,“他懂什么!总是以为为我好,什么都替我兜着!”
何帮主缓缓的侧过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旁人看不懂的光。“岳。。。小岭。。。”
“你们看,他都已经这样了。经常连床都起不来,吃不下东西,没有力气。他还怎么去伤人!”岳岭指着何帮主对沈砚质问道。
“小岭!你不要任性!隐瞒有什么意义!”何帮主突然撑起身体努力想要爬起来,“我做过的事我没什么好不认的!”
看着何帮主拖着残破的身体,努力站起来,差点滑倒又再次撑起身体的样子。岳岭的眼圈红了,他原本清秀的脸挤出恶狠狠的表情。
“何帮主,你根本就不行了!反正漕帮也快没了,我认了就算了。”
沈砚冷静的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很明显这两人之间有着深情厚谊。
都想要替对方揽下罪责,都瞒着对方什么,却又都不想告诉对方真相。
他看了眼林素,林素的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游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既然何帮主认了,那我也可以完成他的心愿了吧。”
何帮主的脸上显出释然又解脱的表情,岳岭没有说话,拳头却纂得很紧,像是要努力克制自己。
“素素,何帮主找你是为了?”沈砚看着何帮主半死不活的样子,大概猜到了,配合林素问道。
“何帮主一心求死。既然他已经认罪了,那便以死抵罪吧。”
林素说完向何帮主走过去,却没想到岳岭挡在了何帮主的前面。
“沈大人,林娘子,何帮主是想要死,但是他不能背着杀人犯的污名死。人是我杀的,我才是凶犯!”
岳岭说的近乎于恳求。
“那你就把实情说出来,谁是凶犯我们自有定论。”沈砚跟着说道。
岳岭回头看了何帮主一眼,低下头笑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故事,想要说给大人听。不知可讲否?”
沈砚坐回椅子上,神态放松下来,“今日时间还很多,本官也愿意听故事。”
十几年前,何彦廷还只是漕帮的副帮主。他年轻能干,又体恤下属。每次货船到了,他都会领着兄弟一起亲自验货搬货。
这一日,他刚到码头,就听见一阵叫骂声。一个小鸡仔一样的男孩子,被从船舱里拎了出来。
小孩子脸上像个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身上衣服破烂得几乎不能遮挡身体。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倔强的昂着头。
“小孩,你怎么藏在我们的船舱里?”何彦廷皱了皱眉头,“家是哪里的?死在船上都不知道!这么大胆子!”
“我没有家!”小孩顶了一句嘴,被旁边的兄弟对着脑门扇了一巴掌。
小孩没站稳,摔倒了地上。细柴火一样的胳膊却硬生生又将自己撑了起来,“我家被水冲了,没有家了!”
看见小孩不服气的样子,何彦廷觉得有点意思,大手一扬,将小孩捡了回去。
这个孩子便是现在的岳岭。何彦廷刚开始也没多想,反正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何况这个孩子看起来机灵,养大了还能些事。
岳岭从小就聪明,何彦廷发现后请先生来教他读书识字。岳岭的一身功夫都是何彦廷教的。
随着岳岭快速成长起来,何彦廷却偶然的,发现了岳岭对自己原来还存着别的心思。
也许是多年培养起来的亲情,也许是感激,总之何彦廷并不打算戳破这件事情。
一直到自己不小心,进了长生阁的局,岳岭的着急,何彦廷看在眼里。
刚开始也一心想要翻身,找解药。可到了后来,连何昀之都死了。何彦廷突然就消沉了下来。
他不再多说找解药的事情,每日看着自己身上一块块腐烂,最后变得像半截白骨骷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