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眨巴眨巴眼睛,问道:“那不如……租房?”
老板勾了勾手指:“小娘子,你若是要求稳妥,便找官牙人,去御街南段五间楼找楼店务便可。不过嘛,官牙子卖给你的,多是籍没的逆产,阴气忒重!不如,我倒是识得一个人……”
*
一刻钟后,一个女牙人领着满满踏上了御街。
二人面前是一家窄窄的店面,满满进去转了一圈,只有一间房,虽然还有个二楼,但是个凉亭构造,四面皆空,春夏可以吹吹风,赏赏景,到了秋冬便难免寒凉难耐,只能闲置了。
不过也有好处,毕竟在御街上,还是御街两侧的店面。御街是何处?朝北可达朝天门,朝南也有国子监。可谓是皇城门前一条街,如果官家来了兴致,出了大内,御街也是必经之道!四周来往各大坊市也很便宜,人流量更是不用担心。
满满不心动是假的。
“小娘子,你我都是女子,女子才知道女子的不容易!你要开食肆,就得选这御街!你看看这方位,这风水,皇城底下,就连狗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房牙子朝满满挤挤眼睛:“考虑得如何呀?今日天色尚早,早做打算,午时便能办理入住!”
满满转了一圈:“租金如何?”
房牙子凑到满满身边,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面上神秘莫测。
“十贯一月?”
话音未落,牙婆已嗤笑出声:“我的姑娘!这可是御街!百贯尚要抢破头哩!”
满满连忙摇头:“这房子实在太窄,我若是开食肆,根本接待不了几人。更别提我一家三口人,又该住在何处。二楼这个凉亭,春夏可用,到了秋冬便是经看不经用。”
房牙子见满满伶牙俐齿,改口道:“哎呀!小娘子,念在你初来乍到,你若是想要,便八十贯一个月吧!”
满满想了想,郑重道:“您给我介绍一个大点的吧,我倒是无所谓,我爹娘得住的舒舒坦坦呀!”
房牙子见这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过来,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也罢!念在你一片孝心,我也带你去看个敞亮所在!以后若是发财了,可别忘记我。”
满满眼睛一弯,揽住房牙子的手臂:“好姐姐,我若是发财了,头一个想到您!”
虽然自己的儿子和这小娘子快一般大,但被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着,心里却还是舒坦的。
房牙子领着满满从屋里穿过去,在屋后的巷子里,竟然又是一间空房。
房牙子打量着满满的神情,语气也不似之前热络:“这一间,我也赚不了什么,你爱要不要吧。一楼一间铺子,楼上一间铺子,后边还带了院子,院里各有房间三个,附一口水井。”
满满一听,一拍手掌:“那感情好呀!”又回过头看着房牙子,“应该不便宜吧?”
房牙子又比了一个手势。
“三……百贯?”
“三十贯一月。这房子原先是一个成衣铺子,但是最近刚死了两个人,大家都嫌晦气,不肯要,所以闲置到了现在。你若是不介意……”
“不介意!”满满立刻答到。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这么好的地段,虽然不在御街两侧,但也差不了多少。关键是两层店面,宽敞不说,原来是成衣铺子,店面也干净无异味,后边还有院子宅子,爹娘也能住的舒坦。院里的一口水井,对食肆来说,更是如虎添翼。
房牙子干事麻利,果然到了午时,便领到了红白楔子。满满心里高兴,便请房牙子连同爹娘在食肆吃了一顿午饭,顺便了解了一下行情。
下午,爹娘留在新宅里洒扫庭除,房牙子则带着满满熟悉周边。
“咱两既然做了生意,你也别见外,叫我一声张大姑便可。这临安城吶,繁华的很,从早到晚都是热热闹闹的。早市寅时开市,到了辰时摊贩大都齐整了,最是买菜好时候。到了晚上也有鬼市,戌时至子时,可以淘些便宜建材。但是这鬼市,水可深着呢!”
张大姑挽着满满,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神情:“那些老东西打量着天黑看不清,以次充好瞎报价,若是要去,也得带一盏方孔灯验验货!”
第3章 装修铺子“亏也亏我也,家具清仓大甩……
搬新家头一件顶顶重要的事,自然是好好装潢一番!
张大姑先带满满到了清波门木器市。市面上各种木质家具,有榉木的,杨木的,杉木的,还有竹制的等等,颜色也有各色亮漆,样式上更是五花八门,雕花的,镂空的,可折叠的,几乎让满满挑花了眼。
满满思索一番,自己本钱不多,家用家具倒不必打肿脸充胖子,非要精致美观,只需结实耐用。至于铺子的家具,美观是一方面,可是这样的全新家具又太过昂贵,不如待会去二手市场淘一淘。
二人转了一圈,在即将走出市场的时候,看见桥头一个穿青衫的小老头,旁边竖着一块立牌,写着:
“亏也亏我也,家具清仓大甩卖。”
见二人走来,小老头却清高地很,完全没有一点卖东西的媚态,反而一斜眼睛,问道:“买不买?”
张大姑白了他一眼,扯着满满就回头走:“咱们别跟这种人做生意!”
满满却回头道:“您这卖的家具可否看一看?价格如何?”
如今,市面上一件全新的家具,例如柜子,椅子,桌子等等,少说也是五百文起步。小老头撇了一眼满满,见她穿着得体,像是拿的出钱的样子,淡淡回道:
“我是专门做木工的,木头都是山上砍来的樟木,用桐油泡好了,不用担心受潮生虫的。没什么工艺,不过结实耐用,你若是要,三百文一件桌子、胡床、柜子,椅子一百文一件,长条凳子三百文一条。”
满满一看价格合算,面上却仍旧板着脸:“这价格,怕是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吧?老丈,劳烦您带我去看一看,我再做定夺。”
老伯的宅子离这里不远,没一会便到了。远远隔着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木香。
走进去一看,只见整个院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各式样的家具,全都是木头制造的,在院子的角落里还堆放着已经砍好的没有修理的木头。
满满走过去,拍了一拍其中的一张桌子,发出沉重的回响声,木质确实是数一数二。
她眼睛一扫,只见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块黑色的石料,表面平整光滑,并且其中还夹杂着棕色的暗纹。
满满问道:“老丈,这石料是哪来的?怎么卖?贵不贵?”
老头子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半晌回答道:“我前些日子在河边捡到的,你若是要的话,一百文卖给你吧。”
满满见这老头子也是一个实诚人,灵机一动:“老伯,您既然是个手艺人,要不我再给您加五十文,帮我把这石料镶嵌在桌子上吧?”
临安城里大大小小的食肆都有各自的特色,且不说那亭台楼阁的樊楼,不少食肆都是按照大户人家的宅院去打造的,毕竟谁不想去一个漂漂亮亮的地方吃一顿体体面面的饭呢?但满满的本钱本就少的可怜,再加上租房,买家具,装潢等等消费,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想要打造一个好看的店面 ,那就必须别出心裁。
这石料虽算不上上等,但是如果正经的去买,少说也是得好几百文。如今满满让老伯把石料镶在木桌的桌面上,和石桌也相差无几,不仅美观不少,并且饭后擦洗也方便很多。
老伯眯着眼略一思索,犹豫半晌:“我今晚还要去喝酒呢,耽搁这会子功夫……”
满满连忙一笑:“这好办,您且先给我做着,太阳落山了送到我家去,我做给您吃!我一个开食肆的,手艺您不用担心!”
老伯欣然接受,满满也见好就收,这价格属实是实惠,并且老伯做事也是尽心尽力,要是再讲价钱,到叫她心中有愧了。
满满交代了自己宅子的位置,在老伯这订购了五张桌子,有长桌,也有方桌,还有园桌。一张胡床以及配套的椅子,柜子等等。待老伯把桌子做好之后,一齐雇人给满满送去。
买完家具后,二人接着在临安城里转悠,满满又买了几幅很大的字画。把字画当做屏风挂在铺子里,并上竹帘,这样既雅观,又能省下买屏风的钱。
一日走下来,张大姑看满满的眼神都像是看另外一个人,没想到这小娘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倒像是一个娇娇养在家中的小姐,但干事却利落爽快,有勇有谋。
“小娘子不是今年刚从宫里出来吗?可婚配了?”张大姑打量着满满,问道。这小娘子看上去倒像个做生意的料,并且家中是开食肆的,庖厨之事倒是也不用担心。念及家中还有一个未婚配的儿子,于是便打起了满满的主意。
满满只是面上看着单纯,但心里可精明着呢,于是只能勉强笑道:“大姑,您有所不知。我那杀千刀的亡夫,前些年才没了的。生前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性子,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欠下了一屁股子债!我现在年纪轻轻当上寡妇不说,还得替他还债,可真是惨吶!大姑若是有合适的如意郎君,可千万别忘了给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