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兰嫂子看看满满,又看看一旁局促的薛以安,笑得意味深长,“这名字取得好,多应景啊。”
薛以安的脸唰地就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爹!”满满抱着团团往里屋跑,“你快来看我带回来什么了!”
闻声出来的袁大哥看见薛以安,立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官人今天辛苦了,陪着满满跑这一趟。来来来,进屋喝杯茶。”
“不、不用了,”薛以安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抖,“我还有事,就先…”
“哎呀,”兰嫂子笑吟吟地端着一盘桂花酥走出来,“这是满满今早特意做的,你可得尝尝。”
满满正蹲在地上,逗着团团玩耍,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娘!”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怎么?”兰嫂子促狭地看着女儿,“你不是说今天要试新配方,非要做得好看些......”
“我、我是想试试新做法嘛...”满满低下头,假装专注地逗弄团团,耳朵尖都红透了。团团却不配合,摇摇晃晃地向薛以安走去,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你看,连团团都这么亲你,”兰嫂子笑着说,“看来以后要常来才是。”
薛以安手足无措,却又掩饰不住眼底的欢喜,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团团。满满偷偷抬眼看他,见他专注地逗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兰嫂子悄悄对袁大哥使了个眼色,袁大哥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害羞的小官人,几次三番和满满往来,定是个靠得住的。兰嫂子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欣慰。
她一直操心的事,终于可以放一放了。
一年这么快就过去了。
满满在大门上贴上一个大大的福字,这是她来临安的第一个新年,也是食肆开起来的第一个新年。
刚刚贴好,便看见兰嫂子和袁大哥接连进了屋子。
二人郑重地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红封,兰嫂子笑着看满满,袁大哥先开口:
“满满,今年是你出宫的第一年,这几年你的压岁钱都在这里面里,新的一岁,爹娘希望你万事平安顺遂。”
满满笑着接过。
兰嫂子接着说:“你爹呀,用他的私房钱买了几身新的布料,我们快去挑挑,娘给咱们做新衣服!”
临安城内各家各户早已开始准备年货。
一家子一大早就钻进了厨房,天刚刚亮起,灶间便腾起袅袅炊烟。
满满从厨房的暗格里取出一块腊肉,这是秋后袁大哥亲自腌制的。肉皮微黄,肥瘦相间,散发着淡淡的桂皮香。她将腊肉切成薄片,想起袁大哥平日最爱就着这腊肉喝酒的模样,不由得又添了几片厚些的。
接着,满满和兰嫂子一起又开始和面。面粉是前日特地从钱塘门外的老字号买来的上等白面,和起的面团洁白如玉,柔韧有弹性。这面团要分作几份:一份要包韭黄虾仁馄饨 ,那是兰嫂子最爱的;一份要擀成面皮包狮子头,是袁大哥的心头好。
灶台边的小锅里,一锅高汤正温温地煨着。锅中是整只老母鸡,还有一块上好的火腿,这都是兰嫂子昨日赶早去市集特意挑的。
后院里,袁大哥也没闲着,他正在腌制一尾活鲜的鲈鱼。这鱼是清晨他去西湖边特意买的,足有三斤重,鳞片银亮,肚皮雪白。他将鱼洗净,以姜丝、葱段、黄酒腌制,手法笨拙却认真,时不时还要向厨房里的满满讨教。
厨房的角落里,摆着一坛老酒。这是袁大哥还在大水村时就珍藏的米酒,有三年陈了。满满知道,这酒袁大哥平日舍不得喝,专门留到年夜时分与她和兰嫂子同饮呢。
酒香醇厚,入口绵软,最适合佐着年夜饭慢慢品味。
傍晚时分,菜品渐次摆上桌。蟹粉狮子头金黄饱满,汤汁浓郁;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腊肉炖萝卜香气四溢;红烧鲈鱼色泽诱人。小小的方桌上,每一道菜都是满满的心意。
月上柳梢,三人围坐桌前。袁大哥给母女两人斟上温好的米酒,满满为每人添上热腾腾的米饭,兰嫂子则笑盈盈地给两人夹菜。
年夜饭的最后,满满端上一碗甜汤:南宋贡点“三白汤”,以白果、银耳、莲子熬制。大家喝了甜汤,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兰嫂子和袁大哥都歇下后,满满鬼鬼祟祟地溜出家门口,只见屋后的小巷里,有一个人影,满满也并不惊讶,等走得近了,看清,果然是薛以安。
“你来多久了?”她笑着问他。
“没多久,我……有新年礼物送你。”
他笑着回答,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钗子,为她插在头上。
满满也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诺,专门给你做的,你自己躲着吃,别被阿牛那个馋鬼看见了。”
薛以安笑了笑:“好!”
满满背过身去,走了几步,回过头,只见他还在那里站着,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那……我先走啦!新的一年,你万事顺心!”
薛以安痴痴一笑,看着她的笑脸,半晌也朗声答道:
“明年见!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这一年,真的就这样过去了。
第38章 买市官家光临小摊
腊月的风一阵一阵地钻进临安的巷子里。铺子后院的梅树开了,零零落落的白花在枝头摇晃。满满坐在后院的小桌前写写画画,她的小猫团团在桌边团成一个雪白的球,打着小呼噜。
自从得知自己能参加元宵节的买市,满满便开始提前做准备。买市可是整年间最热闹的市集,皇帝会亲自出巡,与民同乐。街坊们都说,能在买市上摆摊的,都是临安城里的好手艺。
买市做什么呢?
她先前给北伐将士做的樱桃煎,还有在比试中胜出的蟹酿橙,都在她的备选项之中,可是这样的冷天,哪里弄樱桃橙子去?
“满满,”兰嫂子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走过来,“想好要准备什么了吗?”她在满满对面坐下,顺手把一块糕点递给她。桂花糕还带着暖意,一口咬下去,口腔里又甜又暖。
“娘,我列了个单子。”满满指着面前铺开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点心的名目,有些地方还画着小图样,标注着摆放的位置。“您看,这边是热食,这边是凉点,中间摆些应景的元宵……”
兰嫂子笑着摇头:“你呀,会写字就是不一样。”她拿起纸看了看,“这么多种类,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爹说会帮我搭个棚子,”满满掰着手指数道,“我想带个小炉子,这样可以现场煮汤圆。热食得用温炉,不然凉了就不好吃……”
正说着,薛以安来了。
满满连忙跳起来,让他帮忙看看这张单子怎么样。
薛以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那张写满字的纸,时不时偷瞄满满一眼。他的手指轻轻点着纸上的字迹:“这个……这个梅花酪,要用新鲜的梅花是吗?我知道哪里的梅花开得最早……”
“真的吗?”满满眼睛一亮,“那你明天带我去看看?”
薛以安点点头,脸更红了。团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摇摇晃晃地走到薛以安脚边,用小脑袋蹭他的裤脚。兰嫂子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笑。
最近的日子,满满一遍遍试着配方,甚至连睡觉时都在想着火候的问题。有时半夜醒来,突然想到什么,就披衣起来试验。
不过,倒是真的让她想到一个好点子。虽然没有樱桃,但是她可以用红曲米染色,用面粉做出樱桃的样式,至于甜味嘛,用梅花伴着蜂蜜酿制也不错。
“樱桃煎的糖要提前熬好,”她另拿了一张纸,将想到的点都记下来,确保万无一失。
兰嫂子心疼她太辛苦,常常劝她歇息。满满却觉得一点都不累,这个机会,她务必把握住,一想到可以靠着这个机会让食肆名声大涨,她就心里高兴,要是运气好些被官家看中了,那暴富的日子指日可待啦!
腊月的最后几天,薛以安每天都来帮忙。他话不多,虽然平时不擅长体力活,但总是默默地做着最费力的活计。有时是劈柴生火,有时是碾米磨粉,还会帮满满跑遍大街小巷,帮她找她要的食材。
“你看,”满满端着一碟点心走到薛以安面前,笑了笑,“这是我改良的桂花酥,你尝尝看。”
她特意把糖的量减了些,这样不会太腻味,反而留出了桂花的本味。
薛以安接过来,小口地咬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不错……”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脸有些红,“就……如同小娘子一般,甜……而不腻。”
说完似乎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好久才抬头看满满。
满满的脸瞬间红透了,转身跑回厨房,一路上差点撞到墙上。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手中的盘子都有些拿不稳。
“谁……谁教你这样的!”她嗔道。
后知后觉一般,又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