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竟是我前夫_一十六夜月【完结+番外】(8)

  捉妖师们对她的话不理不睬,各样法器符咒扑天盖地袭来。

  琼阿措念了个幻形咒,隐去了身形,开始狂奔。捉妖师们在身后穷追不舍。

  风声呼啸,数道燃烧的符箭擦身而过,琼阿措身体一歪,脚下突然现出塌陷的坑洞,镇妖司的缚妖网同时当头罩下。

  她精疲力尽,认命地一头栽了下去,跌入坑底的刹那,三支透骨钉穿透了她右肩。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荒宅土崩瓦解,轰然倒塌。

  卫昭接到消息是在三日后。他垂眸看着镇妖司的传讯纸鹤在灯焰中化为灰烬,朱砂写就的字迹在焦痕里洇出血色,触目惊心。

  他站起身,袖袍中指节攥至泛白,眉眼敛着暗色,寒眸幽暗,嗓音冷戾:“去镇妖司。”

  镇妖司。

  “卫大人留步。”司刑阁前守卫横过长戈,血色符纸贴在门上簌簌作响。

  白须司丞堵在玄铁门前,眼尾堆起皱纹,声音愤恨:“卫大人,那妖女破阵在先,伤我弟子在后……于情于理,不可轻饶啊……

  您今日这般作为实是强人所难,若是传出去,我镇妖司岂不成了笑话!”

  “让开。”卫昭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冰寒,怒气翻涌,“今日这人我必须带走。”

  司丞仗着自己年迈体衰,卫昭也不敢真动手做些什么,颤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大喊道:“大人,公道自在人心。你今日如此偏私,是非不分护着这妖女。

  她来日如再作恶,大人您颜面何存啊?在陛下面前,朝堂之上又该如何自处?”

  卫昭冷嗤出声,唇角勾起一抹笑:“司丞大人和我讲颜面?我倒也想问问司丞大人,镇妖司去年折损的五万两白银,可想好理由,该如何呈给陛下了吗?”

  司丞面红耳赤,强作镇定,固执道:“大人!这两件事岂可混为一谈!妖女为祸,私放怨灵,若非我座下弟子及时赶到,必成大患!

  更何况此妖生性暴戾恣睢,乖僻邪谬,绝非善类!我镇妖司理当斩杀妖女,为民除害!”

  卫昭面若寒霜,视线淡漠疏离,冷冷开口:“私放怨灵,伤你弟子,暴戾恣睢,乖僻邪谬?呵,好大的罪名。”

  “那敢问司丞大人,那怨灵如何确认就是被她放出的?有人亲眼看见了吗?被放出后又伤了多少人,镇妖司赶去的时候亲眼看到她同怨灵一道伤人了吗?

  镇妖司百年来杀妖无数,功绩不俗。但难免会先入为主,有失公允。

  伤了你座下弟子……她不过是一个区区三百年修为的小妖,若我记的不错,镇妖司考核条件里可是有‘一人可抵千岁妖物’这一条。

  怎么司丞大人的弟子竟会被这小妖所伤?莫不是司丞大人看重天资,却不舍得倾囊相授?

  又或者,司丞大人明知他们天资不够却还是允了他们入了镇妖司……当初镇妖司的考核条件可是由陛下亲自定下的,欺君之罪,论理当诛啊。”

  司丞蓦地站起身,怒目圆瞪,满面通红,指着卫昭道:“你,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卫昭勾唇,拨开他的手,再度开口:“至于暴戾恣睢,乖僻邪谬。呵,她是我养大的,脾气禀性什么样我最清楚,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司丞大人若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总归也是我教出来的,大可上朝参我一本,算在我身上就是了。*若是想不出其他罪名了,便请让开。”

  司丞被这话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见卫昭一意孤行,畏畏缩缩地躲到一边,四下斜瞟,暗暗盼着有人来解围。

  司刑阁内,玄冰牢笼碧色森森,寒意逼人。冰牢前,楮衡闻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伸出双手,挡在卫昭面前。

  “你疯了?那妖女同怨灵为伍,我已查探过了,她身上气息几乎等同于怨气,与此事绝脱不了干系。

  我那些同僚好不容易才将她捉回来,怎可说放就放?”

  楮衡将拘妖名册甩到卫昭面前,“你自己看看!不分青红皂白,护短护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又被她用法术给迷惑了?啊?要不要再给你张护体符,别动啊,让我找找……”

  卫昭在门前劝说半晌,此刻耐心终于消耗殆尽,“锵”地一声拔出一旁守卫的佩剑,架上了楮衡的脖颈。

  跟在身后的司丞忍不住叫喊出声,楮衡愣在了原地。其余守卫齐齐拔剑出鞘,寒光凛冽,直指向卫昭。

  卫昭环顾四周,眸色清明,眼尾却染上妖异薄红,言语一字一顿,带着压抑的怒气:“今日是我擅闯牢狱,胁迫楮大人,逼迫你们放的人。

  一切罪责皆在于我,与镇妖司上下并无关联。陛下面前我也会如实禀报,所以,现在,放人。”

  楮衡张大了嘴,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冰凉剑刃还贴在脖颈,略微一动就会丧命。

  怔愣半晌,终究还是松了口:“哎呀,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嘛,这是干什么。来来来,把剑都收起来。去放人,啊,现在就放人。”

  闻言,卫昭突然轻笑出声。片刻后,牢狱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

  马车疾驰过长街时,琼阿措在颠簸中难得地清醒片刻。她的妖力早已耗尽,再无法掩饰原本形貌。满身伤痕躺在卫昭怀里,昏沉间,勉强睁开了眼。

  卫昭扯下素帕给她按压伤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言语冷淡:“醒了?”

  她抓住他的衣摆,目光涣散,无意识地呢喃:“东南……乱葬岗……秦淮……”

  “闭嘴。”卫昭将人裹进披风里,指尖拂过她眉心朱砂时抖得厉害,“等把你种回土里,有的是工夫编鬼故事。”

  【作者有话说】

  好中二,好喜欢。

  第6章 往事

  ◎…………切了吧。◎

  痛。好痛。

  透骨钉穿透肩胛时,琼阿措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冰霜凝于眼睫,寒气浸透四肢百骸,血怎么也止不住。略微一动,身上符咒亮起,锁链便缠得更紧。

  昏过去前,她脑海一片空白,最后一个念头是,秦淮,你个狗东西,最好已经死了,而且死的比我更惨。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牢狱中窥不见天光,分不清昼夜。不知过了多久,牢狱外仓促脚步声响起,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片刻后,身上锁链连同符咒被一并斩断,她跌入了一个人的怀里。浅淡冷香包裹在四周,无端让她觉得心安。

  昏沉间,她隐约记起这浅淡香气的来源,记忆如同藤蔓般随着冷香蔓延,抽丝剥茧,最终定格在了某个人身上。

  荆南鹤鸣山,山势如断龙饮涧,天地灵气汇聚,成万妖栖生之所。

  秦淮曾和她感慨过,成妖这事,讲究的是机缘二字。机缘若是到了,任你天南海北处境如何荒蛮,成妖也易如反掌。若机缘未到,纵然天时地利人和都硬生生凑齐了,该成不了的还是成不了。

  琼阿措对此深以为然。毕竟鹤鸣山上那么多木瓜树,日夜吸纳灵气也没一个修成人形。木瓜树上又有如此多的木瓜,千百年来开了灵智的也只有她一个。

  虽说离化成人形尚有不少距离,但她挂在枝头有了意识,看着过路行人偶尔停下来歇脚,谈天说地,心情倒是很不错。直到一日,鹤鸣山下起了一场大火。

  火久久不灭,山上来了很多人。衣衫褴褛,垂头丧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味道。他们躲在山里,和平共处一段时间,莫名其妙地开始自相残杀。死去的人被扔到了河里。

  琼阿措看着溪流中水染成血色,溪中鱼啃食了死人血肉,白骨累积如山。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倒在溪水中,皮肉瞬息被鱼群啃噬了干净。山林才再度沉寂下来。

  那日傍晚。残阳如血。溪水中的鱼群接二连三地幻化成了人形。

  鱼妖们仿照那些人活着的样子改变形貌,身上煞气重重,面上鳞片闪着怪异光亮,眼珠兴奋地向外凸起。

  他们嚎叫,舞蹈,怪笑着下山。再也没回来。

  山中岁月漫长又寂寞,有出息的妖物都一心想着修炼下山。

  琼阿措却只喜欢挂在枝头发呆,晴时雨,雨间风,某些间隙也会去想人间是什么样子,那些下了山的妖物是不是还活着,还会不会回到鹤鸣山。

  等啊等,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回到山上的妖怪。

  一只衣衫破旧,佝偻着背,神色凄苦的鱼妖。也许是很久之前下山的鱼妖中的一只。

  琼阿措终于逮到机会,在枝头摇摇晃晃,好奇地和他搭话:“诶,小鱼,人间好玩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鱼妖愁眉苦脸,仰起头答道:“好玩啊,比这山里好玩多了。集市上什么都有,你好好修炼,化成人形,下山去吧。”

  琼阿措打量着他的脸色,有些不相信:“……可是如果人间那么好,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鱼妖叹了口气,咳嗽两声,缓慢摇头:“人心欲壑难填,世间最苦莫过于求而不得。名利财富地位,样样都要拼了命去追寻。成了人才发现,当鱼也有鱼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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