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乱大悟:“迎秋宴,您将马放在了钱邢府上的马棚中,定是那里出现了问题。”
“是厌驰生病了吗?”阿芜身量娇小,步伐小,是以姗姗来迟。
厌驰仍旧讨厌她,朝她喷着热气,阿芜也没太在意,而是说道:“我们巫疆有巫医,医术不下于你们东夏郎中。若你信得过,我去寻个人,让她来为厌驰看看。”
谢宴有些不解:“巫医,能治马?”
阿芜:“死马当活马医,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
厌驰不满地想要踢一下阿芜,什么死马,它还活着呢,只是被人喂了太多草料,吃撑着了,所以才如此萎靡。
但谢宴在阿芜面前挡了一下,厌驰的那一脚,正好踢在谢宴的小腿上。
厌驰:“……”
突然很担心被做成马肉吃。
谢宴对阿芜道:“你日后莫要来马棚。”
阿芜:“我是担心你,所以才来的,不然我才不愿意来这种地方呢,又脏又臭。”
马棚中再干净,也会有灰尘和臭味,阿芜提着自己的裙子,但脚下难免沾到点泥土。
这样爱干净的姑娘,当初却被他扔在偏僻处,不知她独自行走遇到这种泥潭时,是否怨过自己。
阿芜不知道谢宴心里的小九九,只先去找月阿朵要秘药,万物皆有灵,更何况厌驰这般通人性的马,更应该被好好对待。就算厌驰不是谢宴的马,她也会帮一把的。
她走出马棚时,也会挑着干净的地方走,直到阿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时,谢宴才道:“备马车,去钱邢府上一趟。”
“啊……是。”
谢宴今日不骑马,而是乘坐了马车,但是马车外却挂了将军府的牌子,似乎昭告长安,谢宴今日的不同。
他坐于马车内,闭目养神。
迎秋宴当晚,厌驰便有些不对劲,一直吐,在那堆恶心的呕吐物中,谢宴发现了几张还未消化完的纸张。
上面有木炭歪歪斜斜地写着:
“冼州。”
“闻大将军。”
“老瘸。”
“杀了谢家满门。”
谢宴虽不认识这个老瘸是谁,但很明显,这个人与当年谢家被灭门有关,所以,谢宴势必要走一趟,去会会这位老瘸。
到了门口时,钱邢简直比谢宴府上的马夫还要紧张。
谢宴黑着脸,额上的青筋似乎都要暴起,但更可怕的是,谢宴什么也不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钱邢:“将军为何事而来?钱某当真是不清楚。”
谢宴:“不清楚?那你可看清今日本将军是坐马车来的。”
钱邢很是通透,小心翼翼道:“马车,不是厌驰,可是将军的那匹宝马出来什么事?”
“钱大人很聪明。”谢宴的食指轻轻扣着桌子,道,“迎秋宴后,本将军的厌驰就一直重病,你说,你是不是平日里看不惯本将军,所以才给它下毒?”
钱邢自然是否定:“将军,我,怎么可能会害你的马,我,我,要不我把当日的马夫都叫来,一定给将军个交代。”
谢宴颔首:“好,本将军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解释。”
不到一柱香,钱邢就召集了府上仅有的两名马夫。
一个眼睛精明溜光,不知从哪得的消息知道谢宴是要来问罪,一进屋就给谢宴跪下了,说当日理应是自己负责厌驰,可自己突然肚子疼,就让老瘸看守了厌驰。
谢宴望向另一名马夫,皮肤很黑,但身上居然能隐隐约约看见肌肉,左腿有些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手不停地砸着腿。
钱邢厉声问道:“老瘸,是你负责的谢将军的厌驰吗?”
老瘸耷拉着左腿,道:“是奴才。”
钱邢沉下脸,老瘸一向老实,干事也踏实,这次定是替另一个马夫背了锅,可谢宴位高权重,他得罪不起,只能大事化小,把事情全都推在老瘸身上。
谢宴问钱邢:“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钱邢老实回答:“这个老头,是我在冼州上任时,看他可怜,捡回来的。但是将军别看他这样,经过他手的马,就没有养不好的。老瘸,你胆子是真大!居然连谢将军的马都照顾不好,你去,自己领十板子。”
谢宴睨着钱邢,直接命人把老瘸架走,道:“钱大人,这个人本将军带走了。”
钱邢苦着脸,但不敢驳斥谢宴,只能很窝囊地让谢宴把老瘸带走了,在背后和自家夫人吐槽谢宴:“我本以为他是个多么正直的少年将军呢,结果为了一匹马,就要带走老瘸,也不知道老瘸能不能在谢宴手底下活下来。”
马车上。
老瘸:“谢小将军,我终于见到您了。自打听说你当了将军后,我就一直想方设法见您,直到那日迎秋宴,我才有了机会。”那就是给厌驰塞草料,连着纸条一齐塞进去。期盼厌驰吐时,谢宴能看见那张纸条。
谢宴:“你,认识我?”
谢宴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不理解,老瘸那双混浊的眼睛中积满了水,他颤颤巍巍道:“您这话是何意思,我是老瘸啊,十年前,我军中养马,您和小姐特别喜欢骑马,还经常要我抱你们上马呢。而且,您方才敲桌子,那分明是闻大将军造出的暗语。”
这个暗语是去冼州前,谢父教给谢宴的,说是闻大将军独创,谢宴可以凭此识别出谁是闻大将军的手下。
其实,谢宴记忆力很好,甚至记得三岁的事情,但唯独忘记了在冼州军中的事,谢宁说,是因为他受的刺激太大了。
谢宴:“你说的小姐,是闻沉玉吗?”
老瘸已经确定谢宴把所有事都忘了,老手摸着浊泪,道:“您连闻铃小姐都忘了,看来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道轻轻的银铃声闪过谢宴的脑海。
“此人,是谁?”
老瘸:“闻铃小姐,是闻大将军与风黎夫人的亲生女儿。当年,夫人悬壶济世,从巫疆来至冼州,一路走一路救人。到了冼州后,恰好碰上打仗,她也不是帮谁,就只是在打仗后,看看谁还活着,便帮一把,就这么,救了将军,后来二人相爱,生了闻铃小姐,想来,也有十五岁了。”
第34章 闻铃还是南音铃
闻铃,十五岁,谢宴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谢宴:“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知道是楚家杀的谢家满门,却也只是朦朦胧胧有这些记忆,并不知晓具体的事情。
老瘸:“当年,朝廷的粮草迟迟未到,北盛来势汹汹,几乎就快要兵败时,谢先生带着全家和粮草来到了冼州。我记得大将军高兴的,当场和谢先生拜了把子,还要为你和闻铃小姐结娃娃亲。呵呵,只是后来朝廷突然派人来,说是要嘉奖大将军,却意外发现了风黎夫人,当场就要赶尽杀绝。”
老瘸叹气,他到现在还记得,大将军浴血奋战时,风黎夫人却被“自己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大将军迟迟未归,可夫人已然快不行了,而且他们竟还要对当时才五岁的闻铃小姐下手。我和谢先生就想办法把风黎夫人送出去,临行前,夫人只来得及和你们几个孩子告别,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大将军见上一面,就带着闻铃小姐回了巫疆。”
“后来,我被朝廷派来的人偷袭,掉入悬崖,幸好被树挡了一下,捡回来一条命。只是我醒来后,便得知大将军被下情蛊,灭了谢家满门又自杀身亡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敢苟活于世。”
老瘸义正言辞道:“不过有一点我敢确定,当年绝不是巫疆女蛊惑的大将军,谢家被灭门另有隐情。”
谢宴沉思,他只不明白一点,为何这些事情他全然不记得,若说自己当年年岁太小不记事,可当时的姐姐已经快及笄了,不应该也记不住事啊。
难不成,是他们的记忆刻意被人抹去了?
谢宴对老瘸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又问:“还有谁知道此事?”
“大将军娶巫疆女,本就不宜为外人知道,所以整个军营也没多少人知晓,也就是我与大将军当年的几个部下知晓,但他们也早就死在了冼州的战场上。”老瘸认真想了下,道,“对了,还有一个人,岑正岑校尉,十年前,他夫人病故,只留下一个女儿,大将军便批了他三个月的假,先回去安置女儿,只是我听说,他再也没回过冼州。”
谢宴知晓此人,岑正因为蛊女蛊惑大将军,极度厌恶巫疆女,但现在看来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谢宴陷于十年前的血海深仇,丝毫不知晓,三条街之外,寒门学子赵庆中蛊毒身亡,杀人犯阿芜当场被抓获。
*
牢狱中。
阿芜被沉重的锁链绑在木架上,身上还未来得及换囚服,轻轻眨了下绿眸,听着眼前的人胡说八道。
楚承川很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吃着茶,道:
“本公子欣赏赵庆,便约着他谈经论道,谁承想遇到你这个毒妇,因着前不久迎秋宴赵庆与你不合,你便给他下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