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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起雨,谢宴抱着小满,急忙赶去竹娘家。
竹娘本在和凌樵夫聊阿芜成婚,他们应当送她什么东西,就看见奄奄一息的小满。
医女和阿芜都去瞧了小满。
“小满,小满!怎么会这样?!”竹娘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小孩子们哭着将事情告诉了竹娘,竹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抓住谢宴,道:“小满只是想给你们布置婚房,你就要杀了她吗?!”
谢宴垂眸,道:“抱歉,我不知道里面是孩子。”
医女从屋子里出来,摇摇头:“将军,奴婢只会些简单的医术,小满的心疾,奴婢治不了。”
竹娘脸上顿时血色全无:“若是小满死了,我也不活了。”她怀过四五个孩子,只有小满一人平安生了下来。若小满再出什么事,她当真是活不下去了。
村民们听说小满出了事,都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村民们愤怒地看着谢宴,有的胆子大的甚至撺掇村长把他们赶出去。
村长叹口气:“唉,小满这孩子,一身的病,若是有仙桃就好了。”凌家庄旁有座无名山,传说里面有人头大的仙桃,吃了可以治百病,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将仙桃从里面带出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旁边的失魂落魄的凌樵夫看向远处那座无陵山,攥了攥手。
阿芜从里面出来:“竹娘,凌樵夫,小满没什么事了,只是她心疾更严重了,以后别说是出去玩,就是一点惊吓也不能有,她睡下了,你们可以去瞧瞧她。”
竹娘和凌樵夫闻此,忙去瞧自己的女儿。
谢宴本也想去看看,可念及孩子们看自己时惊恐的眼神,便停下了脚步。
一把青色纸伞堪堪落在谢宴的头上,琼珠碎玉拍打在伞上,如落了的白色珠子。
阿芜努力举着伞,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阿芜的半个肩膀都落在外面,雨水打湿她单薄的肩膀和柔软的发丝,谢宴看见她脖颈处露出来青痕,如白纸上的一片脏污,显眼得很。
谢宴眯起眼,看向阿芜,问道:“听说巫疆蛊女医术精湛,阿芜姑娘的医术莫不是跟蛊女学的吧?”
阿芜还未替自己的医术寻个合适的由头,便含糊道:“对啊,我姑姑的三姨的妯娌的大外甥的媳妇就是蛊女,我就跟着学了几年。”
少女眼神闪烁,抿着唇,显然不是经常撒谎的人,也没什么威胁。
阿芜给自己鼓劲,大着胆子问道:“我替你救了小满,也算是你的半个救命恩人,你就不想着报答我吗?”
谢宴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似是好奇,又似凉薄:“你想让本将军如何报答你?”
“你和我成亲。”
亲字还未落音,谢宴便踏出纸伞,顶着狂风骤雨离开这里。
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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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楚客的咳嗽声传来,阿芜握紧拳头,如今楚客百病缠身,只要淋个雨,就能不治身亡。
但她不能这么做,谢宴武功很高,又十分看重楚客,若是楚客因为被竹娘赶走而亡,难保谢宴不会对竹娘下手。
毕竟他连个孩子都能下手,是个铁石心肠的狠角色。
她不能拿竹娘一家的性命去赌。
阿芜不想赌,可凌家庄的人受不了这份气,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各家之间都沾亲带故,小满被谢宴害的昏迷不醒,他们也不会对谢宴客气了,直接把收留的伤兵赶出家门,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狂风将树木枝叶都挂到了天上,雨滴都漫天乱飞,军帐全都被不知道刮到了何处,黑压压的气氛,伤兵们全都败下阵来。
西坞刚刚归顺,还有许多其他势力盘踞在此,这些伤兵都是在和他们缠斗的过程中受的伤。谢宴不可能不管。
朱乱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受苦,忍不住道:“将军,要不咱们来硬的,我就不相信这些人能打得过咱们。”
谢宴:“行啊。”
朱乱大喜,却看到谢宴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欺辱百姓者,五十军棍。”
十军棍就能把一个壮汉打得三天下不来床,五十军棍,简直是要朱乱的命。
“那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病死在这里吧?”朱乱觉得憋屈,“前段时间咱们还救几个西坞人呢,他们可到好,把咱们当劫匪了。”
谢宴捻了捻手指,望向不远处的竹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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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娘家不大,但还是尽力给阿芜留出一间单独的房间,平日小满都是和竹娘还有凌樵夫睡在一起。
只是小满出事,阿芜主动要求让小满和她一起睡,这样出什么事也好及时发现。
她睡觉很沉,怕小满出事后自己不能及时醒过来,便一直睁着眼,实在困极了,就坐在窗台上,就着雨的冷气,能清醒些。
耳边忽然传来声响,阿芜看向小满,小孩睡得很香。
她披上雨蓑,看见等在外面的谢宴。
雨夜里,小将军眸色寒凉,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不会是要揍她吧。
阿芜干笑两声:“这么晚了,谢将军过来,有何贵干?”
谢宴嗤笑一声:“阿芜姑娘都说这么晚了,本将军总不能是过来和看天看花看月亮的吧?”
他一笑,阿芜更觉心慌。
谢宴走向阿芜,身上的银甲碰撞,像是在宣战。
阿芜想跑,却被谢宴拉住。
“白日,你说的,让本将军报答你。”
报答?
阿芜歪头,听见谢宴:“军中有诸多伤兵,受不了这大雨,只要你能说服村民收留伤兵,本将军可答应你。”
阿芜虽来村子不久,却一有空就为乡亲们治病疗伤,阿芜在他们眼中,和仙女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可以。”谢宴答应得突然,阿芜有些措不及防,道,“不过,你要先写婚书,不然你耍赖怎么办?”
往日,能得谢宴一句承诺,旁人都不知乐成什么样了,如今却碰上阿芜这般的姑娘,明晃晃地不信任他。
谢宴不欲多说,只道:“将纸笔拿出来吧。”
阿芜嘟囔道:“可是我也没有啊,你等等我,我去找村长借。”
再让阿芜耽误,只怕天都要亮了,谢宴拦住阿芜,脱了铠甲,扯掉半截袖子,就着墙壁,以血作笔,以布为纸,在这梅子雨季,第一次写下对一个女子的承诺。
婚书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谢宴娶。
后面空出位置来,意思是让阿芜自己填。
第4章 我才不想当寡妇
他连她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谢宴看着阿芜小心地将这封婚书折好,放进腰间挎着的布袋子里。
阿芜仰头,乌润的眸子笑盈盈:“那说好了,以后你万不能抛弃我。”
谢宴没有迎合阿芜,只让着她去找村长。
阿芜其实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伤兵被赶出去,连伞都来不及拿,赶紧去找村长了。
谢宴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压着咬破的手指,眸色淡淡,隔着朦胧的青雨,叫人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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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病情恶化了。
她捂着心口,直喊阿娘爹爹。
凌樵夫蹲在门外,双手揪着头,自责又无能为力,远远地望着无名山。
竹娘抱着小满,对阿芜道:“阿芜姑娘,我知道你很厉害,求求你再救救我们小满吧。”
阿芜也想救小满,可惜她能力有限,如今也只能看小满自己了。
竹娘心疼地替小满擦着汗,恨不得替她受苦,她望向外面,似是失了魂魄,有一句没一句道:
“难道我的孩子们就不配活下来吗?”
阿芜垂眸,红珠死前,也曾说过,难倒她就不配被爱吗,不配平安幸福地过着一生吗?
阿芜解开腰间银铃铛,铃铛上刻着繁复精致的云纹,最里面刻着“南音铃”三个字,铃铛轻轻地晃着,便是一支温柔安静的曲子。
这是巫疆特有的招魂铃,据说,能留住人的灵魂,也能招来思念之人的魂魄。
阿芜是不信这个传说的,只是这只铃铛是红珠特地做的,轻轻一晃,便是一支安魂曲。能让人觉得舒服些。
死,也不该痛苦的死去。
也许是安魂曲起了作用,小满的眉毛渐渐舒展开,她努力地喘着气,脉象竟然渐渐平稳了。
清早,雨下完,可凌家庄仍是笼罩着浓雾,很不同寻常。
阿芜守在小满身边,她不时地摸探着小满的脉,总算平安了。
小满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嗓音像个小鸭子:“阿芜姐姐,是你又救了小满吗?”
阿芜:“没有,是小满自己厉害,你是靠你自己才醒的。”
小满眨巴着大眼睛,虚弱地说道:“不对,就是阿芜姐姐救的小满。昨日有两个人要带走小满,他们要带着小满去投胎,有一个姐姐,戴着和阿芜姐姐一样的铃铛,她拦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