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黄毛丫头。”白杜鹃瞪他。
苏毅安瞪回去,“我又没说错,你那时长着一头黄毛,两条麻花辫子就跟在油锅里炸过一样,全都炸开了。”
白杜鹃:“……”
形容很好,下次别形容了。
“除了这件事,你仔细想想,还有别的吗?”她总觉得前两世苏毅安都在她临死前现身,太过巧合。
苏毅安摇头,“没有了。”
白杜鹃压低声音试探道,“那你知道我爹留给我的银锁吗?”
“知道。”苏毅安毫不意外,“你把银锁卖了一千块钱给你亲妈,后来把一千块钱都捐了,这事整个公社都知道。”
白杜鹃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那块银锁是干什么用的吗?”
苏毅安微微皱眉,“还能干什么用,戴在脖子上啊。”
白杜鹃松了口气。
也许他是真不知道。
护工大妈涮完了饭盒回来,白杜鹃接过饭盒对苏毅安道,“我回去了,明天你手术的时候我和昂帮爷爷都会过来。”
白杜鹃回到汤老爷子家时,三位老祖宗正在小仓库里忙活着。
汤老爷子在准备上山挖参的工具,积灰的木箱子打开,那些尘封了多年的工具一样一样的拿出来。
小玉、诺诺还有蒙格都过来凑热闹,在仓库门口转悠着,时不时嗅一嗅汤老爷子翻找出来的工具。
“昂帮爷爷,这次挖参你还当老爷子吗?”白杜鹃随口问了句。
上次打鹿围,狩猎的队伍里头昂帮就是“老爷子”。
“挖参可没有老爷子。”汤老爷拄着拐杖一手敲打着酸痛的后腰,“这次我是把头,他顶多当个边棍。”
“什么是边棍?”白杜鹃问。
她知道把头的意思。
把头就是领头人。
不管是打猎还是挖参,把头就是这支队伍的发起人,也是领路人。
(把头这个词儿的来历有些说法是它出自我国东北少数民族的民族语言,原本是头人的意思,后来就渐渐演变成了“把头”的发音)
把头是挖参人的主心骨,他要有识宝的能力。
打眼一看山头树头草头就知道此地有没有参。
这些经验都是常年钻山练出来的。
把头还要有识别方向的能力。
别小看这种能力,放在以前,进到深山老林里没有手机,没有定位,甚至有些地方连指南针都会失去作用。
(山里的挖参人管这种情况叫“麻达”,在山里迷了方向,叫“麻达山”,走迷路了,叫“走麻达”)
这时能依靠的就只有把头的经验。
把头会根据风向、声音、鸟鸣、星月、云朵、树和草的阴阳面,水的流向等现象来判断方位。
从而带着队伍逃出大山。
把头还要懂得山里的各种规矩和习俗。
碰上什么鸟,什么兽,什么人,什么物。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样样都要精通,如果这个把头很差劲,人们就会送给他一个绰号“熊把头”。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挖到大货出手后,把头都要比别人多拿一份“辛苦钱儿”,也叫“拉露水”钱儿。
汤老爷子支了个板凳在白杜鹃跟前坐下来,“边棍就是二把手,也有叫二把头的,其实真正的边棍是甄佳,这事交给她准没错。”
白杜鹃用手遮住嘴,小声问汤老爷子,“甄佳婆婆和昂帮爷爷会不会因为抢二把头的位置打起来?”
“你放心,打不起来,这边棍的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这就是个操心的活儿。”
第219章 腰棍、初把、端锅的
“边棍的活不好干。”汤老爷子摇头晃脑,“当二把手要选精明能干的,边棍的任务是帮把头照顾好所有人,甄佳胆大心细,最适合干这个。”
其实不用汤老爷子解释白杜鹃也能理解。
昂帮爷爷不是不够精明,而是年纪太大,总不好让他照顾别人。
“要当边棍还得有人品,甄佳的人品绝对没得说,我敢用我这条命担保。”汤老爷子拍着胸脯。
“那……昂帮爷爷当不成边棍,咱们挖参队里还有负责什么的?”白杜鹃问。
“还有腰棍、初把和端锅的。”
初把这个词一听就能懂。
初把就跟打猎队伍里的“蹓趟子”是一回事。
担任蹓趟子任务的就是“初把”,也就是第一次上山的半拉子。
挖参行当里的“初把”也有叫“雏把”的。
以前的人上山挖参,当“初把”的都是小伙计,或是年龄小的半大孩子。
把这样的人安排在初把上,也就是在山里行走时排在最后头,这是对于他的安全考虑。
把头、边棍、腰棍都在前面走,趟到什么毒虫、蛇、野兽什么的都被吓跑了,初把在后头才不容易出意外。
“昂帮这老不死的就当个腰棍吧。”汤老爷子摸着下巴一脸坏笑。
“让我当腰棍可以,遇到危险可别吵吵让我来救你。”昂帮从仓库里拿出挖参的工具扔在地上。
“你不想当腰棍,那你当想什么?”汤老爷子问。
昂帮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别唬我不懂这行,腰棍就是你们这行里头的伙计,人多的时候放山,当腰棍的最多能有二十多个人,在山里头一字排开趟草找参,这活是个苦差事,我眼神不好,别指望我。”
“那你就只能当端锅的了,反正你休想当初把,能当初把的只有杜鹃。”
“端锅的是干什么的?”白杜鹃问。
“端锅就是你们打猎行当里头看窝棚的,还要负责做饭。”汤老爷子道,“让他去看窝棚我没意见,但是让他做饭……杜鹃你觉得怎么样?”
白杜鹃想起上回打鹿围的时候,昂帮老爷子推荐给他们的富有民族特色的“黑暗料理”。
“汤爷爷你吃过昂帮爷爷亲手做的饭吗?”白杜鹃问。
汤老爷子摇头。
“我吃过。”甄佳走过来,也把从仓库找到的工具扔在地上。
“甄佳婆婆吃过的是什么?”白杜鹃很想知道甄佳吃的是否是黑暗料理。
“是阿素木。”甄佳婆婆道,“现杀的狍子后取出肝脏,用刀切成薄片后撒盐生食。”
汤老爷子:???
这种饭还需要做吗?
这简直跟直接生啃差不多。
“还吃过生骨髓。”甄佳回忆道,“冬天的时候熊腿骨髓就像凝脂一样,吸着吃。”
白杜鹃不禁肃然起敬,“甄佳婆婆,你是好样的。”
甄佳笑起来,“这算什么,我爷爷那代人举行萨满仪式祭天时要宰杀黑猪,取新鲜猪血盛于木碗供奉神灵,仪式结束后木碗里的血凝结成块,族人分食生血。”
汤老爷子点头,“这个我知道一点,好像是清代的规定,牲血必生饮,以通神意。”
白杜鹃暗暗咋舌。
难怪甄佳婆婆和昂帮爷爷关系好,他们祖辈的生存环境都差不多。
甄佳继续道,“我们以前祭祖的供品都要摆放生猪肉条,生鸡胸,仪式后切碎拌盐生食,跟昂帮叔他们鄂伦春的做法差不多……不过我个人最喜欢的是塔拉克哈,冬季凿冰捕得鲟鱼,取鱼脊肉切成薄片,蘸野山韭和盐末生食。”
(此道菜也叫生鱼脍,生食寄生虫感染率高达52%,各位小伙伴不要轻易尝试。)
昂帮道,“我最喜欢生狍肾片,嚼着吃在嘴里脆响。”
汤老爷子瞪着眼睛捂着嘴,“你就不能吃点熟食?”
“熟食我也吃,但生狍肾片可不是普通好物,在我们族中凡是结婚的新郎都会当众生吃这个,象征着生育能力……你看我常吃这些,我这身板!!”
昂帮举起胳膊,亮出肌肉给汤老爷子看。
汤老爷子心塞。
这些人里头,属他身体最差。
(据《鄂伦春风俗志》中的说法,切割狍肾的时候,要带输尿管,故此嚼食脆响,小伙伴们请不要盲目尝试!!非要尝试的话我也不能从你们嘴里夺……自重!)
“鹃儿吃过昂帮叔做过的菜吗?”甄佳问。
“吃过一回,鹿的生肝片。”提起这事,白杜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新鲜的鹿肝切薄片,蘸着野果的果酱生食。”
甄佳乐不可支,“看来这道菜不合你的口味。”
“咱们端锅的还是找别人吧,别让昂帮爷爷做饭了,我有几个合适的人选。“白杜鹃提起上次打猎时爷爷选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是方驼子大队的,有个叫乔奋斗的,上次就是他看窝棚,做的饭菜也都很不错,他有个妻弟叫郑永强,是蹓趟子的新手,话有点多,不过人还是挺不错的。”
汤老爷子问昂帮和甄佳,“你们觉得呢?”
两人道,“你是把头,听你的,我们没意见。”
“行,那就找这两个人来吧,咱们这次也不会走的太远,在山里顶多待一个月左右,不需要太多人。”汤老爷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