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镇上的领导年轻化,每个镇每个村为了卖产品都很卖力,帅哥都来直播了。因为宁怀瑾,苏琦关注了肃元镇的公众号。别说放在乡镇,宁怀瑾在省委组织部也是一等一的俊朗帅气,苏琦怀着阴暗的心思,期待宁怀瑾抛头露面卖艺。
然而关注了好久,也看了肃元镇一些宣传片,宁怀瑾从来没出现过。这张伟大的脸被雪藏,这不科学,暴殄天物。
宁怀瑾很快回了消息,“这周末你要来,我就不回家了,我等你。”
正在这时,肃元镇公众号弹出消息“杜绝走读式干部”,苏琦点进去看一眼,大体是上肃元镇从上到下整顿干部作风,坚决按照上下班时间工作,杜绝早退回家现象。
苏琦给宁怀瑾发消息,“你们管理很严格啊?”
没想到宁怀瑾直接打语音过来,苏琦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喂?”
手机中温润的声线自听筒传来,混杂着电流般的尾音,“苏琦你好,你忙完了吗?方便说话吗?”
苏琦立刻回答,“下班了,周末我休息。”
宁怀瑾“哦”了一声,“微信说不清,我和你打电话不会困扰吧?周末你怎么过来?能开车吗?”
苏琦有点尴尬地说:“我正在学驾照。”
确实正在学,科目二挂了两回了。
宁怀瑾体贴地提供了另一种交通工具,“从中央广场左侧做356号公交车,然后转大巴车就能过来。大巴车十分钟一趟,总路程大概就是40分钟。你可以安全过来吗?”
他其实只是在提供最正常的路线,但他说话的时候不是陈述句,尾音微微抬起,每句话都给她余地,有种宁怀瑾在每个细节关心她的感觉。
苏琦迷迷糊糊想,“宁怀瑾也太好了,他女朋友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本只是心里暗暗揣摩,却没想到思想抛锚太严重,等苏琦意识到的时候,这句话已经问出了口。
不管俩人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都太过唐突。
苏琦立刻道歉,“对不起。”
空气沉滞一秒钟,宁怀瑾低低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苏琦换衣服的动作缓了下来,宁怀瑾温柔又亲昵,苏琦心生非分之想,老老实实说道:“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想知道。”
故事并不特别。
宁怀瑾高中时候女朋友高晴雪,聪明、锐利且有主见,据宁怀瑾说,他从初中就喜欢她,高一时候高晴雪终于答应了他的告白。高二那次,高晴雪突然提出分手,宁怀瑾问她是因为什么。高晴雪没有正面回答,只笑着说:“也无所谓不是吗?你很快能有新女友。”
于是就有了宁怀瑾与苏琦对质一事。
苏琦愣了愣,“啊,对不起。”
宁怀瑾平静地说:“不怪你,后来我才知道,她说她的目光只有星辰大海是真的。”
高考后,他们俩人考的都不错,去了同一个城市。高晴雪真的选择了天文学,宁怀瑾规规矩矩学了经济学。在本科和研究生阶段,俩人分分合合,终于在最后择业时产生了巨大分歧,和大部分无疾而终的校园爱情一样,他们分开了。
苏琦怔了一下,忍不住感慨,“真可惜。”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宁怀瑾的声音传过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不可惜的,这段感情让我明白,不爱你的人,怎么都不会爱的。”
嘴上说着不可惜,话语中却透露出浓浓的不甘心。
苏琦徒劳地安慰他,“我觉得能在一起这么久,她肯定还是爱你的,只是……”
“没什么只是了。”宁怀瑾突兀地打断她,“我现在只会和一个坚定选择我的人在一起。”
苏琦没说话,情绪低落下来。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不管最后宁怀瑾是否喜欢她,她都永远不会是那个让他竭尽全力的人了。
从单位出来,天已经麻麻黑,苏琦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超市,饶了进去。
像个超市吉祥物似的陈熠今天不在,前台坐着平时给他们做饭的阿姨,苏琦过去打招呼,“阿姨,几天没见陈熠了,他人呢?”
“他爸爸叫他回去啦,这两天都不在。”
苏琦想起最早认识陈熠的时候,薛楚安说他在父母的逼迫下,被迫回来继承家业。像所有的小资产阶级一样,没有能力脱离父母做出一番事业,也没有办法推动企业转型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只能延续固有的模式,将青春耗费在父辈的心血中,让自己的生命成为父母的延续。
超市广播中不断播放着产品的品类和价格,临近下班,不论产品如何,通通打折出售。在临关门这段时间,苏琦从每个柜台挨个转过来,买了一些不够新鲜但半价超值的青虾,心情好了起来,嘀嘀咕咕道:“虽然不算最佳选择,也算是物超所值啦。”
回到家心情更好,爸爸开车在外跑了半个月,今天休息,妈妈煮了涮羊肉。
苏琦所有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大惊喜!我去剥虾,牛羊虾,让他们集体在锅里相见!我们大团圆,他们也团圆!”
爸爸和妈妈在厨房一起洗菜,笑着接过虾,“我来吧,你还年轻,就别造这个杀业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饭,苏琦吃饱喝足,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鬼鬼祟祟开口道:“我周末要去肃元镇玩,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妈妈若无其事看了眼苏琦,“我再给你卤点牛肉?”
苏琦摸了摸鼻子,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正巧瞥到桌子上的苹果。
爸爸表面上看着电视,余光却像装了雷达,“我从水安带的特产,你带去吧。”
于是第二天,苏琦带着一袋苹果晃悠着出发去了肃元镇。
宁怀瑾算好发车时间,在她上公交的时候先叮嘱了一遍,在她换乘的时候确认她上车,每个细节都妥帖到位。
摇摇晃晃终于到了,正好遇上肃元镇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波又一波。即便在这样喧嚣的环境中,苏琦还是一眼就看到穿白衬衣的宁怀瑾,像一直伫立在苏琦的视线中那样显眼。
苏琦下车,刚要过去,有个吃油饼的小孩子跑得太快没刹住,扑在苏琦怀里。鹅黄色的外衣上,两个大大的油手印。
“你这有洗洁精吗?”苏琦无奈地问。
她今天穿泡泡袖,七分裤,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像个春游的小朋友。
现在衣服弄脏了,更添了几分滑稽。
宁怀瑾忍着笑带苏琦去宿舍,他的宿舍看着简陋,家具倒是应有尽有。苏琦看到冰箱,将手里提溜的苹果塞进冰箱,“我给你带的礼物。”
冰箱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饭盒孤零零放在那儿。
饭盒看着很眼熟,是苏琦送给宁怀瑾的牛肉。
宁怀瑾也想起来了,走过来将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我已经洗干净了,忘记还给你了,今天回去别忘了。”
“好吃不?”苏琦含着期待问他。
宁怀瑾点了点头,“你做的吗?”
苏琦老老实实摇头,“我妈做的。”
说完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没有诚意,想了想又解释说:“我也做了,但不好吃。”
宁怀瑾笑得眼睛弯弯,温柔地调侃,“谢谢你送了好吃的那份给我啊。”
苏琦的心一下变得软软的。
第15章 人生处处是巧合
肃元镇近年来除了花卉基地,还在打造乡村企业样板区,兼带一些乡村旅游,目前都还是雏形。镇政府的核心建设思路主要是:先探索,能做成几项是几项。
宁怀瑾刚上班,正有一腔热血无处泼洒,带着苏琦游玩的时候像带上级领导视察,“这边是企业园区,我们积极对接了本市一些企业,在这里实现了种植-养殖良性循环,有时候市里小学还会带孩子过来研学。”
苏琦看着青山绿水,好奇地问宁怀瑾,“这里面企业都是干嘛的?”
宁怀瑾笑着说:“想不想进去参观,有奶牛在吃草。”
苏琦开玩笑,“给奶牛放音乐那种?”
西市确实是有自己的牛奶牌子,但仅供本省居民,没有在全国普及开来。
宁怀瑾耐心解释,“青牧这个老板除了养殖奶牛,还做花卉种子出口,最开始厂区都很远,是我们政府补贴后,慢慢聚集在一起,实现了初步的内部良性循环。就种植花草的时候留一片牛可以吃的草,牛吃完草排泄物一部分作为废料,一部分沼气发电,就成功形成了循环。”
苏琦似懂非懂点点头,跟着宁怀瑾进了园区。
宁怀瑾和看门的大爷打招呼,“大爷,我带朋友进去看看。”
大爷轻车熟路为他们消毒,“您今天来的真巧,有小牛刚出生。”
宁怀瑾比小牛妈妈还担心,“那我们先不进去了吧,会不会有什么病毒?”
里头的人听到宁怀瑾的声音,洪亮的大嗓门热闹地招呼起来,“小宁来了?快进来,来看看小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