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琦翻了个白眼,她点的是有点多,但也践行了光盘行动,吃得多不丢人!
吃饱喝足了,苏琦打了个饱嗝,才慢慢解释道:“我从小就吃的多,但我不胖,你就说羡慕不羡慕。”
她还很骄傲,流露出一种毛茸茸的天真。
陈熠发现了苏琦身上一种特别让人不解的特质,好像从他认识她开始,她就能坦坦荡荡展现出许多别人需要遮遮掩掩的小心思,他甚至毫不怀疑,就是他问苏琦的生理期,她都能毫不犹豫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没吃饱?”陈熠突然好奇,后半句他没问,为什么什么都能告诉我?
苏琦愣了愣,觉得自己大脑皮层到神经细胞,甚至每个突触都被点亮,只有脑海中那些朦胧美好的记忆发挥作用。
可能是因为,他美好的太不真实了。
没有故事的片段就像宣传片,他是那个宣传片上的人。沾着清晨的露珠,有种阳光一出来就会消散的美好。
苏琦在宁怀瑾面前畏手畏脚,因为害怕破坏这颗露珠般的记忆。她迟疑地描述自己的感觉,“怎么说呢?所有的感情最初都是这样,大家都会维持一个虚假的表面。”
陈熠一直认为,思辨后的爱意才是纯粹稳定的,突如其来的激情并不持久,只能在激情至上时奋力燃烧。接着便很快成为一堆灰烬,如果处理不好,危害自己的同时还会危害社会。
“那万一竭尽全力伪装自己后,得到的一种虚假的结果和爱意呢?”
出乎意料的,苏琦想都没想说:“看到喜欢的,先行动。如果有一天,发现对方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如果还喜欢就在一起。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你别装清醒,没人能在最初预料结果的。”
陈熠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鲜,调侃道:“那万一不喜欢了呢?”
苏琦无所谓地说:“分手啊。”
陈熠逗她,“那如果发现确实是你喜欢的样子,但人家不喜欢你呢?”
苏琦愣了愣,“我没想过这个情况哎。”
陈熠笑出了声。
怪不得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不思考的人类,用行动征服世界。
苏琦不但用行动谈恋爱,也用行动为人民办实事。
周一下午陈熠回到小超市,又照例去苏琦银行存钱,就见苏琦摊着一桌子被烧得各式各样黑乎乎的钱,小心地拿着个小尺子,白手套都已经变成黑的了。
柜台外是个约莫六十岁的阿姨,看起来慈祥但又忧虑,正絮絮叨叨说:“哎呀,小姑娘呀,我听人说钱烧了都能换的。”
苏琦手底下忙着,态度却温和可亲,“阿姨您别着急,残损币有兑换的规定,我这会正在给您量呢,一定不缺斤短两,最大限度给您换。但是烧得多的全额换,可能不行。”
“哎呦,这东西还有规定啊,没事,按规定来。”
阿姨看起来对什么兑换规定之类的话,完全没听懂,但却通情达理表达了理解。
苏琦一张一张量着钱,这项工作利润率极低,但速度极其慢,别说办业务的人辛苦,等的人也很无聊。
苏琦就陪着聊天,“阿姨,平时您把钱放在卡里,放家里不安全。不但会被火烧,还可能会被动物咬。”
“哎,就说我为什么要把这钱放在家里,是因为我家老头子重男轻女,我放在卡里的钱之前都被他偷偷转给儿子买车了。我儿媳妇厉害,钱被她管的死死的,儿子也是白眼狼。这一大家子就我惦记着给女儿存点钱。我女儿可怜,住校的时候连饭都不敢多吃,我想在家偷偷藏点钱,悄悄给女儿。”
“啊,怎么能这样呢?妹妹正是学习忙的时候,不该为钱操心。阿姨您放心,再等会儿,我很快办好。”
陈熠百无聊赖等在一边,听她们瞎聊。陈熠发现苏琦不管在多紧张的氛围里,看起来永远都是不疾不徐的样子。面对这种麻烦又没有好处的业务,她不但没有不耐烦,还注意安抚对方的情绪,似乎真情实意为对方的悲伤而悲伤,因对方的愤怒而愤怒。
等了四十分钟还没办完,另一个窗口轮到了陈熠。陈熠笑笑,迅速将自己手中叫的号让给了别人,“您先吧,我再等会儿。”
陈熠溜达过去,从柜台前取了一颗糖,但苏琦没有看到他。
客户阿姨还在讲自家的事,“小姑娘啊,一看你就是好大学,才能找这个好工作。如果以后我女儿长大,要像你这样就好了,这工作真好。”
苏琦笑呵呵地说:“有这么爱她的妈妈,妹妹未来一定会发展很好的。”
陈熠又退回了等待区。
过去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陈熠。
他刚坐下来把钱递进去,就见刚刚办完业务的阿姨去而折返,热情地冲窗口里的苏琦说:“小姑娘谢谢啊,太麻烦你了。你渴不渴?我这儿有饮料。”
苏琦笑容可掬站起来,“阿姨,我们有规定的,饮料不能拿进来。”
阿姨忙忙叨叨说:“哦哦,我知道,你们有监控。那我走了,饮料我给你放这花后头,你下班了一定记得拿着啊。”
接着,不等苏琦拒绝,急匆匆就走了。
苏琦“哎”了好几声,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坐下,悄咪咪地对着话筒和陈熠说:“帮我个忙,你办完业务把藏在花后头那水带走。”
看她因为一瓶饮料鬼鬼祟祟,陈熠觉得好笑,“这么清廉?一瓶饮料能算你贪污?”
苏琦翻了个白眼,“你有没有常识?国家机关的人才叫贪污,我们最多就是职务侵占。”话一出口,苏琦自己吓了自己一跳,责怪陈熠,“都怪你,害我说一些不该说的。”
她刚刚对那位客户,虽然也是和颜悦色,笑容可掬。但陈熠觉得苏琦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尤其的鲜活,五官都生动起来。
他更喜欢不客气的苏琦。
办完业务,陈熠还记得那瓶水,“我给你拿过来?到底也是别人的一点心意。”
苏琦挤挤眼睛,“你帮我拿着,别被有些人看到了,又找我麻烦。”
陈熠转头,看到外面柜台上坐着的周铭,心领神会,“那我给你带走吧,下班我再给你。”
其实就是一瓶饮料罢了,下班苏琦连蹦带跳进了陈熠的店。
陈熠一眼就看到了苏琦,像个傻狗,东张西望。
他招招手,把饮料给苏琦,是一瓶价值五块的果茶,和健康全然没有关系,也不值什么钱。但苏琦的开心溢于言表,“真开心,我的续命药水。”
陈熠觉得她充分运用了夸张手法,“不至于吧。”
苏琦嘿嘿一笑,“你不懂,我们每天见那么多人,同时见到人性最高贵和最恶毒的部分。有时候一天都是坏人,遇上这么一点小善意,对我来说简直像天降神迹。”
陈熠难得表示赞同。
服务行业就是这样,不管是开银行还是开超市,本质上都一样,大家的共同特点就是,都能认识到人类的多样性。
陈熠每天坐在客户中心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刚开始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参与到家里产业中的每个基层环节,现在他隐隐约约明白了。所有数字、每个企业的运营,当变成冷冰冰的证件和数字的时候,他能轻易说出:“我不干了,爱谁干就干,这是你的企业。”
但在这种每一天如蜘蛛织网般的细节里,他感受到了公司经营好不好,关系着每个人。关系着摆货物的阿姨,关系着小牛犊的出生和养殖场的大爷能不能平稳的生活,这些东西编织出了意义。
对于陈熠而言,这种意义比银行卡上的数字要更真实。
俩人聊得正开心,苏琦余光中看到两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突然惊讶地捂住了自己要尖叫的嘴巴,立刻蹲回了服务中心的柜台下。
第17章 遭遇修罗场
走进来的人是宁怀瑾和秦若水。
宁怀瑾和苏琦联络很勤,但谁也没有明说双方是什么样的关系,他们装作是一对认识很久的好友,每天分享着日常。那一点点暧昧,苏琦说不清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陈熠看苏琦蹲在客户服务台后面,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吧,他们进去了。”
苏琦这才站起来,尴尬笑道:“奇怪哦,我为什么要躲?”
陈熠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为什么呢?”
苏琦泄气,“对啊,为什么呢?大家都是正常相处,为什么我要弄得像个小三?”
陈熠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看苏琦和宁怀瑾相处不顺眼了,大方坦荡是苏琦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但她每次面对宁怀瑾,就变得畏畏缩缩,像一张平整的白纸,莫名其妙被弄得皱皱巴巴。
“你就站这儿,到时候他俩过来,你就主动打招呼,看他们怎么说。”陈熠当即出谋划策起来。
苏琦犹犹豫豫地说:“要不我还是趁机走吧。”
陈熠瞪她一眼,“不许走,你看你没出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