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也没给她走的机会,宁怀瑾和秦若水已经从超市出来,并且先看到了她。
“苏琦?”宁怀瑾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两对人八目相对。
苏琦咧着嘴笑,“你今天没上班吗?”
宁怀瑾回答:“没有,我借调组织部,干两天工作再回去。”
一时又无话。
苏琦觉得自己的笑容有点僵,“你们是下班来逛街吗?”
宁怀瑾漂亮的浅色眼睛波澜不惊,用另一个问题跳过了这个问题,“你们俩在这儿干嘛?”
苏琦愣住了,对哦,他俩在这儿干嘛?这不是巧了么,大家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
陈熠插话,“她天天都来。”
……
苏琦沉思,这话倒也……没错?
宁怀瑾笑了笑,“那我们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
他平日里温温和和,从不见情绪,但此刻语气里却带着能让人察觉,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的敌意。
秦若水举手,“我们就是正巧碰见了,进来买瓶水,打车摊个车钱,和我可没关系。”
一时之间,苏琦感觉氛围更地狱了。
她后悔了,应该在看到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苟着。
陈熠火上浇油,“我们就是时不时一起吃个午饭,聊会天,打会儿篮球,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苏琦觉得天塌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秦若水和宁怀瑾的关系。短短几句话,她快进入道德洼地了。
苏琦硬着头皮解释:“陈熠,你们也见过,我们行的客户。”
解释完以后,也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又沉默下来。
宁怀瑾看看苏琦,她的心虚昭然若揭,简直快要把“我同时接触两个人我有罪”写在脸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胜心,宁怀瑾赌气般阴阳怪气,“那真巧,大家都有自己的朋友,这么大的城市,却在哪里都能相遇。”
陈熠看苏琦像个被拔了电的机器人,还怪好玩的,赶紧添上一把新火,“对啊,缘分啊。上次去肃元镇,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你们。那天我俩一起坐车回来的,还吃了烧烤。”
话说出口,陈熠了愣了愣,这分明已是在挑衅。
果然,宁怀瑾立刻回击,转头问道:“苏琦,你现在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宕机好一会儿的苏琦这时候反应超快,“不用了,我家太远了。”
宁怀瑾大约从未被人如此直接拒绝过,脸色肉眼可见沉郁下来,“有多远?别人能送,我不能送?”
秦若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开口道:“我去网点上找个同事,你们继续聊。怀瑾,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回吧。”
秦若水打定主意不趟这趟浑水,快速闪人。
宁怀瑾定定看着苏琦,“走吗?我送你。”
苏琦坚决不从,“不用了,我会自己打车回家的。”
宁怀瑾生气了,“那随你。”
等宁怀瑾走了,苏琦又坐回陈熠旁边,无精打采喝自己那半瓶水,边喝边抱怨,“都怪你。”
陈熠莫名心情舒畅,“冤枉啊,我明明是重要推手。你为什么不让他送?”
苏琦眉心微蹙,“我家又远又偏,你也知道那条路那么脏。宁怀瑾这样的,一看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男孩子,一滴脏水都见不得的。”
层层叠叠的试探中,苏琦细碎的复杂心情流露出来,灯光下的她脸上的汗毛都被罩上光晕,像个熟透的水蜜桃,所有地方都是甜的,只有靠近心的地方能尝到微微的酸涩。
陈熠觉得心脏有个地方变得柔软,他很想告诉她,特别喜欢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些事。但他也知道,这都太理想了。
坚定不移的选择和全心全意的爱与欣赏,比家财万贯都难寻找。
陈熠伸了个懒腰,“走吧,我正好也往那边走,顺路送你一程。”
苏琦好奇,“你去那儿干嘛?”
陈熠随口胡说,“那边有个经销商,我去看看货。”
哪有晚上七八点看货的,但苏琦不疑有他,快快乐乐上了陈熠的车。陈熠的车是个途观,车里也收拾的很干净。
苏琦系好安全带,突然觉得不对劲,“不对啊,前两天你不是还说你没驾照。”
陈熠麻木地看她一眼,“对,前两天没有,这两天刚拿到。”
苏琦觉得意外,“我以为你们这种人都会开那种特显眼的豪车。”
“这就刻板印象了,我们这种人是哪种人?”陈熠其实知道,他爸爸的圈子里多的是这样的孩子,高考不好就送出国,玩几年回来继承家业。首要任务是买一辆豪车装面子,美其名曰,不能让人看轻。但很多人,也并不是这个样子,也普普通通读书,有自己的梦想。
苏琦解释说:“就你们这种老板的孩子。”
陈熠笑了,“在我面前你可以直说,就我们这种土大款的孩子。”
不用别人说,陈熠也知道大部分人怎么定义他们。
社会阶层是很玄妙的东西。
在西市这样不发达的省会城市,既没有完全脱离小县城的熟人社会模式,又没有完全形成高度发达的一线城市流程化的模式。所以“士农工商”的链条,仍旧在潜规则中运行。
陈熠家是很常见的家族企业,父母最初是小本生意起家,整个公司都是亲戚。最后生意扩大了,按照市场经营的要求进行了股份制改革,但改革也改的并不彻底,股权和血缘关系,相互纠缠,中层是董事长的侄儿这一类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况非常常见,想正儿八经改革成现代企业经营模式难度很大。
这是所有家族企业的尴尬,最糟糕的确实还有教育问题。
陈熠就是一种例子,他自小学习主动性比较高,成绩也很好,在国内就可以读不错的大学。但陈父觉得身边朋友的孩子都出了国,因而有一种毫无理由的攀比之心,认为陈熠也必须去国外,还得读名头响的学校。
别看陈父觉得陈熠在外面打工挣不了什么钱,但“剑桥大学”的招牌依旧茶余饭后的谈资,仿佛读完大学镀了金,回来小牛就能长得强壮一些。
陈熠学的是哲学,对于陈父来说儿子学什么根本不是重点,就是个牌匾,约等于“西市x大优秀企业家”之类的称号。
然而孩子却不能像小牛犊一样,吃得草料好,就能上膘。满脑子存在主义的陈熠,在学校里读的全是阳春白雪,进入职场面对的则是“厚黑学”。回国先去了北京,在一个学术期刊打工,人傻钱多,任劳任怨,两年过去竟是一点钱没挣,细算还赔了不少,最终被卷入派系斗争被辞了。
学术期刊的黑暗,比其他企业有过之而无不及。陈熠心灰意冷,正值陈父家族企业内斗严重,今天侄儿要股份,明天兄弟起嫌隙,生怕儿子回来被亲戚啃食干净,于是紧急下令要陈熠回来学习业务。
陈熠就在不情不愿,满是迷茫的状态下,投入了家族生意。
苏琦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银行这个工作也很神奇,大部分人干的时间一长,就会自觉养成一种目标导向思维。看到一个人,迅速换算成价值,跟企业KPI考核指标一样,将人划分为高净值客户、贵宾客户、普通客户。
但作为毕业后通过校招进入银行的苏琦,暂时还没见过人间险恶,尚有一颗纯良之心。
“我可没有以后要靠你完成任务,才天天找你,把你当客户维护的意思哦。”苏琦澄清。
陈熠看她一眼,态度真诚,不似作伪,“我没说这个,更何况我哪有那么多钱,我爸一个月按刚入职普通职工一样给我发工资,每月就4000。”
苏琦莞尔,“够可以了,车也是爸爸买的吧。”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观察了一下陈熠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说是只带苏琦一段路,隔一段时间苏琦就问:“你还没到吗?”
几回合下来,车又停在苏琦家小巷子口。
“去吧,今天还早,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苏琦不好意思,客气道:“要不进来喝点水吧,多不好意思。”
陈熠无所谓地摆摆手,“进去吧,送佛送到西。”
苏琦下了车和他道别,刚走几步,陈熠又喊她,“苏琦,别怪我今天刺激宁怀瑾几句,如果他退缩了,他不值得你喜欢。如果他有点喜欢你,他会采取措施的。”
苏琦顿时心生感激,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真心实意给他许下宏愿,“你记住,我欠你三顿饭!”
果然,当晚临睡前,宁怀瑾发来消息。
第18章 被迫使的道歉
过去宁怀瑾已与苏琦虽然一直联系很频繁,但很少像今天这样,小心翼翼又满怀试探,发消息问她:“你回家了吗?”
苏琦老老实实回答,“刚刚陈熠送我回来了。”
那头又不说话了。
苏琦强忍住自己想回消息的心,先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