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安眼睛一瞪,“你知不知道中国古代为了巩固封建秩序,发明了什么制度?”
苏琦云里雾里地摇头,“什么?”
薛楚安阴恻恻地说:“。你要认了,我也完了,孙博晨也完了。虽然我也很希望看到孙博晨完了,但我自己并不想完。”顿了顿,薛楚安盖棺定论,“所以,打死都不能认。”
苏琦在薛楚安的重压下,三缄其口。然而这件事有了解决方法后,撞破杨文清和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也成了压在苏琦头顶的一座大山。
薛楚安看她欲言又止,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大大咧咧地说:“我和杨文清没关系,都是单身,各取所需。这一点上,你更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苏琦没想到这种事薛楚安也给她说,不由得肃穆起来,“姐姐,我保证守口如瓶。”
和薛楚安上了车,苏琦立刻系好安全带,车“嗖”得一下发射出去。
薛楚安开车很无聊,和苏琦闲聊,“其实全行都知道杨文清和我什么情况,没什么可守口如瓶的。”
“啊?”苏琦再次迷茫,“所以……是什么关系?”
薛楚安歪着头想了一下,“临时的男友。”
这话苏琦其实之前就听过,但她没想到临时的男友是杨文清。
薛楚安说:“所以我告诉过你,你一开始就要想清楚,职业规划不一致,很容易发生矛盾。你和你那个小男友,如果你嫁给了他,你要为他的仕途铺路,就不能太在意自己的工作。多少人的成就,都是燃烧伴侣而来。”
其实说来,她和杨文清也是如此,杨文清和他前妻也是如此。
薛楚安第一次和杨文清有私交,是在客户的局上。杨文清胃不太好,对方企业老大张帆是个军转干的老军人,酒量惊人,为人豪爽,看不惯杨文清文人做派。上来便是下马威,一高脚杯白酒,就一句话,“喝了再谈。”
杨文清一句话没说,一杯酒灌下去脸白得像刷了白漆,细密的汗水当即便从额角渗出。
很多人的故事始于英雄救美,薛楚安的故事始于美人救英雄,接下来的场子,她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
薛楚安自有一股子爽利劲儿,张帆打过一次交道,就相信她的为人不差,项目顺利拿下,那次的成功最终也成为杨文清的功勋。
彼时,杨文清正在打离婚官司,前妻和杨文清结婚时,贪恋杨文清家庭的势力。可结婚后,不甘于被杨文清忽视,受不了事事退让,为丈夫的事业添砖加瓦。
再加上,杨文清对她并无太深的感情,只是觉得是个一个合适结婚的人,是一个可以为自己打辅助的女人,这才结了婚。
优渥的生活并没有带来感情上的稳定,杨文清的前妻除了家庭贫寒,本人既有才又有貌,有杨文清做跳板,事业蒸蒸日上,不再满足于做家庭的背景板,更懒得应付杨文清那非常难搞定的父母,于是决定离婚。
苏琦没听说过这段故事,但听薛楚安讲的时候,不免代入自己。
如果同宁怀瑾结婚,这便是她的结果。她安心做一份饿不死但也没发展的工作,伺候好婆婆公公,管好小孩,也能过不错的生活。
但真的结婚了,她能忍受吗?
苏琦想了想,“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没结婚?”
薛楚安看了苏琦一眼,或许是有心提点,也或者只是因为路途遥远,随便聊聊。
“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事业刚刚开始,我也没发现这有什么不对。杨文清长得不错,自律、温柔,符合小姑娘的想象,我一度想要嫁给他。”
一度后面,必然还有但是。
这个“但是”就是出了业务差错,杨文清选择将她推出去。
当时一个项目与上级行对接有问题,一批客户的利率全部给错了一个点,造成了巨额损失。这件事必须有人担责,当时正好到杨文清升迁之际,文件都已经公示。
薛楚安站出来,认了是自己没有和时任自己老总的杨文清报告,擅自用对方的OA审批,导致失误发生。
好在这件事倒查过后,发现全国各省分行都发生类似的问题,最终责任追到了总行业务人员那里。
薛楚安最终只是以没有严格执行内部流程,背了半年处分。
苏琦只听说薛楚安入行以来从来没发生过差错,却没想到还发生过这种大事。
薛楚安笑了笑,“我是人,不是神。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工作的时候,百分之百不犯错,我不能,你不能,杨文清也不能。”
更何况,一些该背的锅,不得不背。
苏琦感到有点沉重,“那现在呢?你们怎么办?”
薛楚安沉吟一下,“我将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畸形发展的半成体关系。”
……
苏琦满脸问号,薛楚安这个人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只要谈到感情问题,立刻就会用一大堆听不懂的形容词去解构真相。
薛楚安见苏琦没听明白,进一步解释道:“也就是说一段关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遭到第一次背叛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站出来,能够为集体的利益做出贡献。但后来发现,我站出来根本没用,杨文清也没保我。这种怀疑一旦种下,不管你多喜欢这个人,都很难再相信他。”
苏琦恻然,如果她和宁怀瑾还能和好,双方之间的信任还能不能回来?多半是不能,搞不好她以后会拒绝将所有工作的事告诉宁怀瑾,以免他再做出类似的事情。
苏琦想了想,“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分手的。”
这回换薛楚安一头雾水,“我没让你分手,我就是和你瞎聊聊。如果我能干脆分手,我早就和杨文清一刀两断了,那不现在还纠缠着呢。”
苏琦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那还是有感情吧?舍不得?”
薛楚安肯定地点点头,“对,你不知道,我这个年龄,有腹肌的男人不多了。”
……
就这么一路闲聊着,很快到了肃元镇。
薛楚安下了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对苏琦不满起来,“快学车去,隔壁就有个驾校,我给陈熠那小子说,每个周末监督你。怎么老让我一把老骨头开车?我最烦开车,无聊死了。”
苏琦诚惶诚恐,发下重誓,“这周我就报名。”
薛楚安带苏琦来谈业务的公司正是陈熠家青牧公司,从前陈熠没回来之前,这一块一直都是陈叙在管,所有对公业务都在城行。
因为涉及到的业务多,不好整体迁移。
薛楚安也多次找过陈宝军,但是因为公司内部派系斗争,虽然都是亲戚,陈叙总疑心这位表姑偏心陈熠,对薛楚安颇不客气。
苏琦顿时想起来了,“啊,我记起来了,我好像见过陈叙。”
那次在肃元镇唱完了歌,有个人和陈熠说了几句话,苏琦远远看到过。和陈熠身形有几分相似,但看起来比陈熠成熟。
薛楚安耸耸肩,“我爸妈都是农民,身体一直不好,我高中时候就不在了。后来我读书的钱是陈熠他爸给的,说我偏心陈熠,倒也没什么错。”
苏琦虚心求教:“那现在呢?”
薛楚安想了想,“现在就再谈呗,青牧在城行那笔贷款到期了,我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
第40章 家族内斗
苏琦大包小包跟着薛楚安进了公司,此前她去过青牧的花卉市场和牛羊养殖场,这还是第一次进公司。
青牧虽然地方偏,但宁怀瑾说过是政府给了补贴整体搬迁,形成了园区化管理,所以公司是新装修的,看起来倒是挺现代化的。
然而苏琦很快发现,这个披着现代化公司皮的企业背后,是错综复杂的亲属关系。
前台小姑娘甜甜一笑同薛楚安打招呼,“奶奶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薛楚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操着一口本地方言与普通话相结合的全新语言寒暄,“媛媛这么大了?你三爷爷呢?”
被称作媛媛的姑娘掩着嘴笑,“三爷爷在五楼呢,今天在呢。”
说话间,薛楚安从苏琦大包小包礼品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给你,早就说过来看看你们,一直没空。”
媛媛接过保温杯,又热络了几分,“奶奶,你们直接上去,今天都在呢。”
薛楚安明显有备而来,边上楼梯边给苏琦介绍:“她三爷爷就是陈熠他爸陈宝军,二爷爷也是青牧的股东,叫陈宝国。大哥在农村种地,好在孩子混的不错,都在北京,要不然估计也塞进来了。这小姑娘是我们一个堂姐的孙女,高中读完没考上大学,就进了公司。”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旦一个人走出了农村,老家的亲戚朋友自然都找上来。多少得安排个位置,就这样下来,冗余的人越来越多,管理难度也直线上升。
表面上是个股份制企业,内在其实是个荣国府。
薛楚安深谙此道,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原则,和每个人都聊聊天,攀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