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她对他说：“祝你家庭幸福。”
就好像，他和谁在一起，和谁成为一个家庭，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是爱还是不甘心，也不知道是竞争心还是没遇到更好的。
在此刻，宁怀瑾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知道，他不同意。她想转头就走，当做生命中没他这个“过去”。
他不会同意，就算纠缠、失去风度，甚至可能被她憎恨，但他不会成为路人。
宁怀瑾非常努力地压抑住自己汹涌的情绪，也干干脆脆喝了三杯酒，“那我也祝苏小姐，步步高升、前途光明、早日暴富。”
觥筹交错之间，氛围看似无比融洽。
就在这个时候，高兴业突然痛苦地捂着胃，“哎呀，老了，可能最近喝了几顿酒，胃有点疼。”大滴大滴的汗从高兴业额角渗下来。
薛楚安关切道：“高行，我给您点个热汤。”
刚要叫服务员，高兴业扶住薛楚安的胳膊，“小薛啊，麻烦你把我送到医院，我胃疼得太厉害了。”
高兴业这人非常在乎面子，一般是绝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不舒服的样子。今天必然是极其痛苦，才会表现出来 。
薛楚安当机立断拿起包扶起他，给苏琦交代一声，“你们吃完你把账结了，招呼一下宁科。”
接着，又转头对宁怀瑾说：“宁科，实在不好意思，我去送一下我们高行。下一次我做东，给您赔罪。”
宁怀瑾愣了愣，连忙说：“我不要紧，麻烦薛总了，有事打电话。”
几句话间，薛楚安和高兴业就离席了。
刚刚没反应过来，等俩人走了，空气突然安静，苏琦也局促起来。
有别人在，他们的氛围还能维持一种平静的和平。
可现在只剩两个人，苏琦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客气，“你还想吃什么？我们再加个菜？”
众所周知，一旦商务局问大家吃好了没有，要不要夹菜，就是一种结束的信号。
可宁怀瑾却又将酒倒进苏琦的杯子，慢悠悠地说：“桌上还有菜，都没怎么动，咱们把这点酒喝了。”
苏琦怔了怔，刚要推拒，却见宁怀瑾眼中闪着一点戏谑，“酒量很好的苏小姐？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不如让我见识见识？”
一句话，将苏琦摁在原地。
宁怀瑾真是来喝酒的，没头没脑话起家常，“你知道我几岁开始喝酒的吗？”
苏琦陪他喝，她都不用想，宁怀瑾这种家庭必然是18岁以前要求他品学兼优，18岁以后要求他浑圆世故。
“18岁。”
宁怀瑾低低笑了起来，“猜对了。琦琦，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聪明？”
苏琦一听这话，就蹙起眉毛，“什么叫其实？我本来就很聪明啊。”
宁怀瑾看着她，她的不满写在脸上，每个细节都是生动的。一种苦涩混杂着不满的情绪流露出来，“你这么敏感，为什么要装笨？早就发现我为什么着急让你见父母，早就发现我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因为我的行为而不满，为什么不说？”
苏琦沉默一下，自己给自己倒了酒，“因为当时我喜欢你。”
本以为只是陈述事实。
却不想这句话像一滴冰水掉进热油里，让压抑着怒气的宁怀瑾发起疯来，“这就是你的喜欢？作为一个旁观者，等着我犯错，然后有一天顺理成章甩掉我？你的喜欢，就是一直摇摆在我和陈熠之间？”
苏琦震惊于宁怀瑾推卸责任的能力，或许是酒精作用的结果，苏琦全然忘记了这是一个客户局 。
“我说过我的不满，可你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咎于我了，不是吗？”
宁怀瑾抬眼，非常锐利地看着她，“那现在呢，我承认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能回来吗？”
这一次，苏琦完全没有犹豫，“不能，我告诉你了，我已经移情别恋了。”
宁怀瑾笑了，“好堂而皇之一句话啊，苏琦，你有没有心？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心？”
苏琦有点害怕面对不冷静的宁怀瑾，因而比而不答，“你喝醉了。”
宁怀瑾将酒壶提起来，换了茶杯，将杯子倒满，换上平静温和的口吻，“对，我醉了。既然如此，那让我们好好和对方告别吧。以后我会乖乖的，只做你的客户。”
才怪。
宁怀瑾一口喝掉自己的酒，如果她回来，那最好。如果她不回来，那他会把她抢回来。
第69章 是你们逼我的
接近凌晨，陈熠从肃元镇开车回市区，还未从激烈的情绪中平息下来，他喘着粗气，任由夜风从车窗的缝隙中溜出来，轻轻扑在他脸上。
他慢慢清醒过来。
白天和陈国军经过了激烈的对抗后，陈熠去公司法律部门商量对策。
张律和他一起处理过汤圆妈妈的事，他们先和公安机关通了电话，询问了赵凌军的情况。
这才得知赵凌军拘了15天以后，因为陈熠没有追究，汤圆妈妈也谅解，他很快被放了出来。
放出来以后，赵凌军飞快和前妻离婚，和小汤圆妈妈领了结婚证。
二十万到账那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寒意一寸一寸爬上陈熠的脊骨，这件事的每个画面都清晰地展现在脑海中。
小汤圆妈妈含着泪水说自己还没出月就和家暴自己的丈夫离婚，一个人照顾孩子。到后来真相被揭开，她说她不知道赵凌军的所作所为，她要去告赵凌军。
甚至前两天，视频还没发出来之前，她还打电话给陈熠，说自己不想再生事端。
张律将目前掌握的信息画在白板上，思考着一切可能性。
最终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张律叹了口气，“二十万给的太容易了，他们认为还能获益。”
毕竟是老板儿子，张律无法出言指责。但即便他不说，陈熠也知道他藏着的半句话是什么。当初告诉了你，但你不听，你看吧。
张律年纪不小，给公司打过不少官司，别说受点小伤，就是真是公司全责的情况，法务的任务也是在法律允许的范畴内，尽可能为公司省钱。
这件事的处理，他当时就不认可，但请示了陈宝军，董事长亲批，听陈熠的。
张律向老板揭示了风险，“陈董，万一对方死咬着小陈总……”
陈宝华笑得慈祥，可语气却无比凉薄，“孩子不吃点亏，怎么成长？二十个给他，让他好好上一课。”
如今，这一课真实地摆在陈熠面前。
陈叙在董事长办公室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上赶着来关心陈熠，“熠熠还是经验少，太善良了，张律您给看着处理一下。这种人是泼皮无赖，一次解决不了，以后钱花完了，就会来咬人。”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似乎并不介意陈熠的冷淡，搂着陈熠的肩膀说：“熠熠，这件事你爸爸也是着急，才发了大火。你别生他的气，先回家休息。你放心，我们会帮忙处理好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难消弭。
陈熠已经怀疑陈叙，便很难用若无其事的态度对待他。
“不用你管，我会处理好。”
陈熠躲开陈叙的手，冷冰冰的拒绝已经表明了态度。
陈叙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这个人天性不喜欢不和谐的氛围，哪怕背后事情做绝，但却不愿意表面上撕破脸。
于是很快，陈叙装作没意识到陈熠的不满，笑着说：“那我先去忙，我毕竟是哥哥，求助我不丢人。”顿了顿，他补上一句，“我刚刚去给陈董汇报一个新项目，前两天去韩国谈下来的制种出口，规模不大，但净利润也能到一千万。熠熠，别担心，你那二十万，不是大事。”
陈熠面无表情看着他。
陈叙安慰般笑了笑，转身离开。
几乎是在转头的一瞬间，陈叙脸上的微笑巧妙地化为一个志得意满的表情，他哼着歌，看着自己刚签的合同，像看着自己的一个孩子。
同样的，陈熠也在这一瞬间，听到自己心中从小精心搭建的童话城堡，轰然倒塌，只剩一片废墟。
当初薛楚安曾天天给他打电话，多次告诫过他，让他快点回来参与家族生意。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怀有鸿鹄之志，是一个特别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他说：“那是我爸的生意，他的梦想，与我何干？”
薛楚安冷笑一声，“你身上穿的衣服，吃的住的，房租钱，哪个不是你老子拿的？你靠什么生活？”
陈熠轻飘飘地说：“我爸现在还干得动就干呗，未来他如果干不动了，公司让别人经营，我拿股份不好吗？”
薛楚安恨铁不成钢，“你拿股份？你信不信，如果公司真给了别人，人家就有办法让你自愿退出。你还想一辈子拿分红？等着人家翅膀硬了，二十万就能打发你。”
多讽刺啊。
那时候陈熠还坚持维护着陈叙，他想象不到一个人怎么会在企业的经营中，逐渐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