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国和陈宝军两兄弟是从最艰难的岁月中走过的,经历过一些复杂的情形,才会为了一些现实利益争斗起来。
可他和陈叙就算公司不开了,也足以过不错的生活。陈熠天真地认为,人只要在小康以上,就会有更高的追求。
然而没想到,他和陈叙也有一天走到了这个地步。
甚至比陈宝军和陈宝国都不如。
在经营超市的这两年,陈熠最初是不上心的,可慢慢的,超市的员工都倚仗他,供货商巴结他,手下的小经理对他毕恭毕敬,就是为了能稍微提一提级别,或者能调回公司更核心的子公司。
在懵懵懂懂中,他明白了大家在争夺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金钱,是权利,是话语权。
是不再受到今日的屈辱。
张律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是公司元老,几乎可以说看着陈熠长大。这个从小便聪明早慧的孩子,此刻受伤了。
“小陈总,这件事没那么严重。为了这么个事,你和陈董闹别扭,没必要。”
陈熠微微勾起唇角,“我知道,张律,谢谢您。我去给网信打电话,查这个视频的情况。你帮我约一下镇政府的领导,我想今晚做个助农产品直播。”
张律愣了愣,已经想好的处理建议卡在嗓口,没有说出来。
陈熠还是那个陈熠,但整个人却像是套了个不一样的躯壳,周身的气质都变了。从一个透亮的、干净的孩子,变成乌黑黑的、看不清情绪的男人了。
当天晚上,陈熠请了镇长作为主播对青牧一些农产品进行了推介。
为了扩大直播流量,陈熠联系了推流公司还准备了价值不菲的抽奖产品,签出超市一个季度的盈利。
直播到中途,陈熠看着在播人数不断攀升,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快感和破坏欲。
就在直播热度最高,全场奖品价值最高的时刻,陈熠突然切入了话题,“不知道大家了不了解最近网络上有一位供货商对我进行了污蔑,我想借今天直播的机会和大家澄清,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
陈熠放下自己平日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刘海,半遮住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像个无辜的大学生。
“直播间的这位朋友问的问题很尖锐啊,为什么我没错还要赔偿?因为这个孩子的母亲,说自己是个可怜的单身母亲。我相信了她,现在我才知道,她是个破坏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没错,他们两个勾结在一起,为了更多的钱,不惜伤害孩子。我推卸责任?大家可以去查证,这些公安是有记录的。”
“我说的一切都有视频为证,绝对没有欺瞒的意思。想求证的网友,可以去某位供货商的直播间问问他,看他敢不敢回应我。”
“赔钱是因为我可怜他们母子,但我现在觉得,如果我继续软弱下去,那位可怜的原配,也一定是孩子的妈妈,对她也不公平不是吗?”
陈熠长相天生具有欺骗性,他干净帅气,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再略微有一点演的成分,足够动摇所有人。
其实公众根本不关心什么市场垄断问题,但却很容易掀起对一个人私生活的评判。
陈熠有意将公众视线引导至赵凌军的私生活上,虽然没有直接说小汤圆的妈妈破坏他人婚姻,但不过三言两语,已经让很多人觉得这是女性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
陈熠丢掉最后那一点点良心和底线,他本来不打算将汤圆妈妈牵扯进来。
直播的最后,陈熠看着镜头,眼中含泪,认真地说:“我曾抱有最大的善意对待他们,可他们却再三对我进行诋毁。我希望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还我一个清白。”
下播以后,陈熠立刻收起直播前感性的样子,给推流公司的打电话。
那头回复:“您放心,童叟无欺,我们是国外的服务器,绝无痕迹。”
张律有点担心地看着陈熠,“小陈总,这样可能会侵犯他人隐私。”
陈熠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种天真的残忍,“哦?侵犯他人隐私?怎么可能呢?我没有说任何人的名字,如果他们不兴风作浪,网友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
张律怔住了,明明前不久的陈熠还是那样一个单纯的几乎有些天真的青年。可此刻,他的表情和神态,处处透露着狠辣和果决。
他的模样还是笑着的,可笑意却未抵眼底,就好像刚刚直播间那些娓娓道来的委屈,都已是前尘往事。而他的心,已经不会为这些后果动摇。
张律没来由打了个冷战,“小陈总,可是这种推流留下证据,万一有……”
陈熠打断他,“我加了通话保密,款项我会通过其他方式打入对方账户。这件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你聪明,我希望你不要再提起这件事。至于赵凌军,我会让他哭着说出来,他受谁指使。”
第70章 抢来的东西长久吗
陈熠回到家已经两点,闻到衣物散发的檀香味,坐在四面书柜的封闭书房中,熟悉的安全感回到身体中,他突然丧失了所有力气。
一整天他都没有联系苏琦,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她。
苏琦白天发的消息,他没有回。
一种难以言语的羞耻感,残酷地灼烧着他的灵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意他人的看法,在意父亲说他没有能力,在意陈叙的不屑,在意公司中的人对他的看不起。
他反刍起了自己的痛苦,想起当初迁怒于苏琦而故意为难她,他感到痛苦。
他以为自己尖锐对抗世界,无意识地度过每一天,便能获得安稳,便能平静接受自己被放逐在公司最不重要的子公司。
他以为自己努力做些什么,承担好自己的责任,便能够带给他人安全感。
他以为自己做个善良的人,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可走到今天,他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
他所坚持的理想主义非但没有作用,还可能成为他人眼中的白痴。
夜晚变得异常漫长。
他知道苏琦肯定已经睡了,然而他还是打开了对话框。
然而在看到苏琦不知什么时候发来的消息时,他的瞳孔却在瞬间紧缩,每一寸皮肤都僵硬起来。
消息界面停留在00:10。
是他从肃元出发后的十分钟。
苏琦发来的照片并不是她拍的,她睡得很熟,穿着他不认识的睡衣。但毋庸置疑,睡衣是一位男士的。
照片后面跟着一句话,“你猜,抢走的东西会不会长久?”
宁怀瑾知道自己意气用事。
或许俩人都带着一些情绪,本以为以清酒的力量,不足以喝得不省人事。然而可能是苏琦没怎么吃东西,后来就是纯喝酒。
几瓶酒下去,苏琦毫无征兆突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宁怀瑾喝得晕晕乎乎,也没反应过来,“喂,琦琦,别装睡。”
苏琦呼吸均匀,睡颜安稳。
宁怀瑾试探了好一阵,最终迟钝地意识到,苏琦真的喝醉了。睡着的时候,她显得很乖,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形成了特殊的扇形,有种雾蒙蒙的乖巧。
他起身出去结了账,这才搂着苏琦的腰将她架在身上。
她很瘦,骨头纤细,皮肤白皙而细致,因而特别柔软。
她依在他的身体上,像一缕菟丝花。
这一刻,宁怀瑾想,她如果永远驯服,那该是多么可爱。
苏琦在梦中像是感到被晃来晃去很不舒服,眉心微蹙,不舒服地呻吟。
宁怀瑾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背着她回到自己家。然而还没走到床边,苏琦漂亮的五官们已经难受得挤在一起,吐了起来。
宁怀瑾一下子清醒了,酒意去了大半。等她吐完,边安抚她,边哄着她漱了口。
苏琦嘟嘟囔囔地诉说难受,“我要睡觉。”
宁怀瑾无可奈何哄她,“乖,先换了衣服。”
她的衣服上粘上呕吐物,宁怀瑾将她先放在沙发上,一颗一颗解开了她的扣子。
黑色的内衣带从吊带边上露出来。
很奇妙,在此之前,他心无旁骛,并没有任何绮念。可那段黑色的内衣带衬着苏琦白皙的皮肤,强烈的对比让人产生了绮丽的幻觉。
宁怀瑾呼吸乱了几拍,别看眼睛,心乱如麻神色慌张地给她套了睡衣,将她安置在自己床上。
自己又去客厅打扫干净,把俩人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
折腾完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
此前苏琦来的时候,她睡在客房。而今天,宁怀瑾毫不犹豫将她扶到了主卧,自己换好衣服躺在她的身边,坏心眼地想,明天她睁开眼睛看到我,会怎么想?
责怪?愧疚?惊吓?
苏琦睡得很沉,闭着眼睛的时候好看得像完美的雕塑,几乎不真实。
宁怀瑾静静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眉眼描摹至高挺的鼻梁,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人曾属于她,可现在她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挥挥翅膀飞走。